母亲小传

时间:2024-12-28 10:46:36 | 作者:用户投稿

我的母亲是一个很普通的人,说得难听些,是个俗人,我不觉得她有什么值得特别说道的地方,但多年的朝夕相处加上血脉相连,究竟是了解她不少,所以便写了此文。

母亲有一个很俗的名字,她随父姓朱,不知谁给起的名,叫做菊花。每次看着家长通知书上的签名,我都抑制不住扬起的嘴角,同学知道后,也常作玩笑。母亲自己对这个名字也嫌弃得不行,给自己取名叫“朱华”,不过大抵是怕麻烦,身份证上的却没改。“华”多好听啊,母亲总跟我这么说,她还觉得自己特别会起名,说“嘉雯”就一点不俗,重名率也低。我其实特想反驳她,你知道我隔壁班就有另一个“嘉雯”吗?不过看她骄傲的语气和神气扬起的眉,还是把话咽回去了。

母亲的学历很低,小学一年级没上完就辍学了。原因倒不必提,无非那么几个,家长目光短浅,农村重男轻女之类。她提起此事,总是有些不平,那么多好的机会,都丢在了学历上,于是极力劝勉我用功读书,却又总借口自己没上几年学,对我的学习不甚关心。从小到大,她很少过问我的学习,上初中近两年,她还没有弄明白走班制,对班级群里的通知永远不留意,家长签名不敢说全部,至少五分之四是我签的。可书桌上的热茶,放学时变得干净整洁的书房,又无一不诉说着她对我的关心。

母亲十几岁时就离家到深圳打拼,二十五六岁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房子。我小时候最喜欢听她的故事。她个头很高,将近一米七,仰头看她时,头顶的灯总是一起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进入眼眶,柔和了她的身影,为她翘起的嘴角添光添彩。她是非常了不起的,我一直都知道。学历没有决定她的人生,反倒是为她的坚韧铺上一层绚丽的底色。

大概是二十六岁时,母亲生了我。说实话,我对当时的她来说,真不是个好玩意儿,瞬间就加重了她的经济负担。深圳的房价物价可一点不低,但她像个超人,总能轻松撑起宽敞温暖的家。我见过她年轻时的照片,她年轻时可真漂亮,乌黑发亮的长发扎起马尾,圆而不胖的脸庞带着学生味,她最喜欢穿的白衬衫和长裙将“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刻进我的脑海。再看向在厨房里随意抓起头发,搭着围裙的母亲,才了然,十几二十年的打拼究竟不是那么容易,生活的种种负担并非无形,那些酸涩的过往,化作眼角的细纹和臃肿的身躯,留在了无情的岁月里。

她走得慢,像她这么多年来的性子,虽也是好的,却逐渐跟不上时代的飞奔。说来也奇怪,深圳分明是座快节奏的城,她却把生活过成了慢悠悠的安眠曲。看着她和友情保持二十年的好姐妹每天散步、喂猫,蹲在阳台喝茶,我才猛然发觉,所谓的快节奏是属于年轻人的,我的母亲今年已经四十多了,她老了。

母亲还有一个中年妇女的通病:太啰嗦啦!就比如说此刻我做完核酸,正在毛毛细雨中跑着回家,她在核酸队伍里朝着我大声喊:“你穿的我的拖鞋!回去别放在家里……”我没停,一直跑进楼里,在电梯里喘气,忍不住笑了,下一秒就接到她的电话:“把拖鞋放到门口啊,我回去要消毒……”

话又说回来,母亲对我的学习是真不上心,不知道我此刻正在记录着我所知道的她的一生。我有一个很俗的母亲,我的母亲有一个很俗的女儿,我们会因为很多鸡毛蒜皮的小事闹脾气,嫌弃各自的生活习惯。但要是我能自己选一回,我还是乐意和这位学历不高,啰啰嗦嗦的母亲一起俗下去。如果有幸,往后的几十年里,请你继续多多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