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
一朵、两朵、三朵……
眼前这棵并不高大的桃花树上,一簇一簇的桃花开满了枝头,粉红色的花朵挨得挤挤的,你唱我跳,争奇斗艳,热闹极啦!妞妞伸出胖胖的食指一朵一朵地点着数,红红的小嘴唇弯弯地笑着,仿佛每数一朵就是她的宝贝。
“爷爷,您看那个黄色的小花是什么?”
爷爷顺着妞妞的手看向远处一块窄小的田地上,不知何时已经冒出了一抹抹金黄色的小花株,嫩黄色的花蕊正在随风飘舞。爷爷的眼眸亮了,欣喜地盯着,“妞妞,你快过来,这可是油菜花,是咱们家乡婺源的特产,每年春天,满山遍野地开放着,比画都美呢!”
站在田边的男人和女人相视一笑,耗时一年零六个月,他们夫妻俩为老人筹备的这出“过年惊喜”,总算大功告成!
自从几年前爷爷做过一次血管瘤手术后,孤身一人的他就被妞妞爸爸和妈妈接进城里生活,原本那个健步如飞的高个子老头,身体状况却一天不如一天,平时除了下楼散步,老人连出趟远门都举步维艰。可是,城里的生活虽然衣食无忧,但爷爷的眉头却越锁越紧,叹息也越来越长,尤其是每年春节,总在阳台望着远处发呆,男人知道,爷爷这是想家啊!
“媳妇,咱爸说出来几年了他实在想回老家过个年,顺便再给咱妈扫个墓,他也很久没去看她啦!”
“只是咱爸这身体,医生说不能过度劳累,老家还没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通高铁,开车得十几个小时,咱爸哪还受得住呢?”
“唉!可是看见爸不开心,我心里难受……。”男人哽咽了,为自己无法完成老父亲的心愿,内疚伤心。
“等通了高铁咱就回去过年。但这之前其实有一个办法,能缓解咱爸的乡愁,既然不能回老家,那我们就把老家带到他的面前来呀!我们找个地方像老家一样种点菜,最重要种上他最喜欢的油菜花!”
女人这“疯狂”的想法让男人觉得不可思议,如今城市都是高楼大厦,在小区种菜物业一定会来说三道四,而且小区狭窄的空间、欠缺的光照沃土等环境限制,已然扼杀了所有可能。
正当男人灰心丧气时,一旁的女人微笑着拉着男人的手来到窗户旁,指着家对面一栋烂尾楼的泥地,轻声说着:你看!那里不知何时有人已经种上了菜,还有一棵桃花树呢!咱们就种这里。其实过年,并非一定要回老家,相反,我们也可以将家乡的一角,“移植”到身处异乡的老人面前,“回归”到城市生活当中!
男人的眼角湿润了,他看着那块地,想像不久的将来,这里会生长起一片片的绿色的菜田和黄色的油菜花,不禁心驰神往,仿佛回到了家乡。从松土、沤肥,到播种、耕种……男人和女人一同努力耕耘,每天轮流看顾这片小田地的长势,就这样,一年半的时光里,男人和女人目睹着这片小小田地从贫瘠的烂泥地,一步步演变成有花有树、虫鸟齐鸣的小小“绿洲”。
就在临近春节一个惬意的午后,温暖的阳光洒满城市的每个角落,男人扶着爷爷出门,说太阳好要陪着他在附近遛个圈。此刻,楼对面木篱笆后的那棵桃花树,在爷爷的余光中显得如此的醒目。妞妞兴奋的数着花,爷爷也驻足在原地,当妞妞带着他看到油菜花的时候,老人浑身发出微弱的抖动,他紧紧攥着妞妞的手,缓缓地走向油菜田,面庞上的笑意渐渐浓郁明晰,这是妞妞从未在他脸上看到的表情,而更令男人和女人始料未及的,是他眼角泛起的光芒——那是看到“家乡”的热泪。
过年回家,万千归途的终点,都是“家乡”。“家乡”满载着我们人生最重要、亦是最美好难忘的那些记忆,悄然铭刻在你我灵魂深处,即便人至暮年也仍会时时在脑海中回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