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火不容
一轮红日挂在天边,夕阳下,一群人聚在乡村破旧的教室周围。
“不就拆个屋顶嘛,你搁这拦个啥!”
”先拆了,以后再盖上!”一群人在门前大喊。
这群人中声音最大的叫马昆中,当年他拆了政府给他们的拖拉机,砸坏水管卖废铁,把政府拨给学校的五万元偷走搭戏台,请戏班子唱了两天戏……
“回回拆,回回盖,挺好的房,快拆成纸箱了!”说话的叫章国柱,是乡村小学唯一一个老师,在村里是极不被待见的。教室拆过十八回,回回以纸补洞,若不是扶贫政策要求加强教育,宿舍早没了,一过冬天就得重招生。学生伙食很差,基本是油汤(其实严格来说是油水上漂着菜毛)。学生全是外村的,如今接连辍学,只剩下朱翠花、宝柱、甲小江三人。宝柱来自外村,离得不远,可他爹是个疯子,白天砍人,晚上喝酒,半夜砸房,慢慢地,一家人被他爹喝上天,砍下地,被迫卷钱跑了。
章老师收留他是在几年前,他们仨在毕业生一批之内。可那没人情的村民一会儿拆墙,一会儿偷桌椅,如今竟又要拆屋顶。
“别磨叽了,第兄们,拆房!”
“一起上!打死这浑球!”
“拆了教室,学生咋办?!上西天取经吗?!”
“呸!”马昆中把酒瓶子扔在地上,啐了一口,“反正是外村的傻崽子,死了我能少半两肉?”
“你竟说出这话!”章老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不像父母生的东西!”
众人听此皆大怒,冲上去和章老师对打,一个对十几个,自然打不过,最后有人报警,他才被抬上担架送往医院。急诊与抢救中他被查出肺癌早期。
“不手术还能活多长时间?”
“嗯,”大夫慢条斯理地说,“早期不做手术的话大概能活半年,我还是建议手术。”
“至少,我能教完这届了……”
“……”
这件事经由政府阻止,屋顶没有拆,马昆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中几人被拘留在看守所里,另作处理。
半年后的一天,太阳挂在西边,要落而未落,破旧的教室中,传来一阵朗朗的读书声。
“全体坐好,今天来学习……”教室里,章老师强支病体为三位学生讲六年级下册最后一节课。
“记住了吗?”
“记住了!”
“一起……背!”他不知道,这是他生命最后一分钟了。
“给大家画个图……讲解……”章老师用颤抖的手捏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圆,“就像这样,我们把它想象成……”突然,他高举的手垂了下去,倒在讲台上,三位学生慌了,他们想不到会这样,宝柱第一个跑上去,想扶起老师。可根本无能为力。
“老师!老师!”
上半年医生说,他们医院做手术两万元能下来,可对于章老师来说,这是全部积蓄。他活下来了,孩子们咋办?孩子们不能只喝油汤,会出事的,一些食品,他不得不买,课本可以没有,粉笔、板擦、桌椅却是不能没有的。他不能因为他的活,让孩子们受苦哇!为了孩子们,他牺牲了自己。
“呜呜呜……老师……”
“哭又不顶用,人已死了,找谁埋?”
“老师生前就不被待见,村里人不会埋的。”
“不求人!不找人!我们的老师,我们埋!”
石碑前,星空下,火带着纸钱,向天上飞着,飞着…。
这时,政府的修缮资金批下来了。学校的整体环境得到了很大改善,并分配了新老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