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

时间:2022-08-10 17:12:08 | 作者:用户投稿

现在在我耳边奏响的是蛙鸣协奏曲。一只青蛙的叫声最大,还有若干只青蛙似乎是在和声,配合的既默契又持久,持久到不用睡觉。

声音是从我家那个年久失修的西屋后传来的,家里唯一的锈迹斑斑的梯子就停靠在西屋前,小心翼翼地爬上去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就可以看到往常年孤单干涸的小池塘终于有了一池浊水的陪伴,像等候了多年的秦娥。也确实是等候了多年。

大雨是在连续了将近一个星期的闷热之后开始的,上午的雨淅淅沥沥,像是这个盛夏在怀念逝去的春,下午随着一声惊雷,瓢泼的雨便像是无休止似的涌了下来。水流瞬间在铺了灰褐色十字石砖的地上汇成一股急流,向门口奔去。

我家是没有树的,但被雨打的落叶还是落了满地,大多是失去了生命光华,行将就木的枯叶。那是隔壁家茂密的树,越过墙头,像好奇的孩子伸过来的探究未知事物的大头。院子是我叔叔家的,自从他们搬去县城后就荒废了,我曾经在那里住过一段时间,十多年前了。叶子大多是槐树叶,黄色的,还有寥寥的几个梧桐叶,残缺不堪。流水将它们无情地带走,却又有情地带到后边的池塘,还是能满足它们化作秋泥更护树的愿望的。

我家正屋是瓦房,于是房前就成了水帘,像女子闺阁常用的珠帘,只不过这是透明的。我伫立在屋子前面的高台上,仰着脸看从上而下的帘,若把我变成蚂蚁,那么我就敢作句诗:疑是银河落九天。我用相机,开慢镜头,从下往上拍,这帘又在我的手机中变幻了一种模样,梦幻的模样。

小雨的时候,听到的大概是温柔的协奏曲,舒缓的雨落声,落在万事万物上,形成千万种声音,在耳中十分分明,像爱人的窃窃私语。大雨的时候,便难分辨的清了,只一股脑的大珠小珠落下玉盘,像西北戈壁滩上的汉子,在喊着雄壮的号。

雨密得很,像烟雾,弥漫着千家万户。既是一种希望,又是一种绝望,世间的事物说不好到底是坏还是好,因为我们都有主观的感受,但若论到大自然,那么这无疑都是最伟大的杰作。这杰作在我家的院子里汇成一片汪洋。排水口在门前,是一个四方的用水泥砌成的下水道,道口不大,上面用几根钢筋封住,钢筋之间有间隔,正好可以让水经过,却可以过滤掉残枝败叶,不至于堵塞。

但这些残枝败叶还是要清理的,要不然就阻碍了排水口工作的热情。我蹲在那里,不时地用手清理着,慢慢地在脚前堆积成一座小山,有黄色的槐树叶,半片的梧桐,细小的树枝和子弹头大小的梧桐子,有时会来一个惊喜,就是不知这雨水从哪里挖来的小物件,好久不见的小物件,让你惊奇这东西居然还在,似乎是个玩捉迷藏的高手,直到此时才被发现。

从我家流出的水比较清,很少夹杂泥水,可邻居都是些老人,院子还是最原始的土地,流出的水便浑浊不堪。两股水流从我家门前交汇,可以领略到泾渭分明的奇观,但要真说奇观,还得去探访真迹才好。大概有十多户家的积水是要流向屋后的小池塘的,它们像支流一样汇集到胡同,再辗转许久,才到达目的地,然后满足地待在那里。

池塘竟满了,几乎要越过屋后的“堤坝”,涨到我家西屋的墙角。我记得上一次池塘满水还是在小学的时候,池塘对岸就是学校,雨停后光着身子跳进去,就是那时候洗澡的方式。一晃将近二十年,池塘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雨还在下,已经变小,像是协奏曲的收尾。庄稼人都喜欢雨天,一时可以给庄稼带来好处,二是这是难得的休息日。农时可没有双休,只有雨天才能安心地拿个小凳,坐在门前,抽口旱烟,眯着眼,看残叶,听雨声。或者有些高雅的贤士,则可以呼朋唤友,支桌烧茶,就取这雨水来就茶,别有一番风味,真有个休对故人思故国,且将新火试新茶,诗酒趁年华的意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