砖洞里的暖炉
暖炉在老家也叫暖锅,是家乡的一道特色菜,尤其是春节中。说他是菜也不恰当,他就像是现在常见的火锅,一个铁皮双耳锅,下面是一个三个角的酒精炉。事先需要在铁锅中或是土灶中烹饪好食材,酒精炉中点燃的可燃冰只是用来保持锅的热度,使菜不至于凉掉。爷爷点火的手一进一出,火焰就跟随着出来了,由蓝渐红的火焰,点燃了春节的火炬,发出了家乡的味道。
暖锅是春节的一个信号。虽然家乡现在已经全面小康,但是老人们还是保持了原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有的习惯,只有逢年过节,宾客来访时才会使用,平时便放在红砖砌成的墙中。
老家出笋,暖锅笋是奶奶的拿手好菜,也是每年必吃的一道菜。大年三十那天,奶奶会到自家的竹林里去挑选新鲜的食材,竹子有密有疏,就着缝隙中落下的些许阳光,奶奶会在竹林中找一个上午,有时也会让我和几个小伙伴一起去。奶奶拿一个大锄头,我们几个人都各自有一个小锄头,轮流扛得一个大麻袋里。另外塞了一个麻袋,里面包裹着一个“笋撬子”,就可以出发了。找笋的过程是过年中最开心的一件事,比看春晚还开心,我们几个人把鞋脱在田间的小道上,赤着脚在铺满茅屑的竹地上慢慢地行走,若是脚底踩到硬硬的东西,那便是笋了,(冬笋全在踩着很舒服的茅屑下面,光凭肉眼看不出来),找到神以后先要用锄头把边上的茅屑给扒拉开,露出笋得整一个样子,直到看到白白的根部,这时,便有小伙伴拿来了笋撬子,先找到连着竹子根部的根脉,再用力往笋的根部一砍,借着边上的力,便把笋给翘出来了,我们拿着新出来的损笋呼雀跃,兴奋地想向奶奶炫耀,可是奶奶只是笑呵呵的打开装损的袋子,当我们把笋放进去时,几乎已经装满半个袋子的笋总是使我们吃惊不已。我们向来是闲不住的,才认真找了一会儿的笋,就跑出去玩树枝了,只有奶奶还背着双手弯着腰在竹林中寻找。晨曦,竹林,锄头,老人,每年都是如此。
收获的笋会有爷爷开来的三轮车带回去,我们也坐在车上面,奶奶坚持自己走,三轮车慢慢地开,奶奶也跟得住。回到家中,一个盆子,一张膝盖不到小板凳,就开始剥皮,从最外层开始,抓住翘起来的皮,向下一拉,就是一张,一颗大臂粗细的笋拨了皮后,也就是三根手指的围。别看是一大麻袋的笋,去了劈砍了根,也就是两大锅,一半会分拣出来送到姨婆家,另一半便进了自家的厨房。
从不知是去年还是前年开始,暖锅中的肉所占的比例增加了。老爸曾戏说,以前的冬笋炖肉锅里面只有冬笋没有肉,要是能看到一点用来熬油的咸肉,或是品到一点猪油的香味,那么这个年就算丰年了,可能是街坊十几户里面过得最好的了,一年也就吃这么几次,这次吃完,下一次估计就是中秋节吧。今年过年,趁奶奶弄笋的时候,爷爷带我去村头斜坡边大柳树下的大伯伯家去买了几斤好排骨,因为是近亲,还送了我们一贯猪尾巴,说是去年奶奶让留的,可能只是说笑,但是他却记住了。回家的路上,爷爷直嘬牙花子,是不是搓搓手,请过年的孩子一般兴奋地说,哎呀呀哎呀呀,你们真是赶上了好光景,混在几十个年头以前,这些肉只有地主才吃的上勒,那时候只有我阿妈过年回一趟娘家,才带回来这么多肉,现在我自己就买得了了,哎呀呀…
接着开始烹饪。一颗笋的不同位置需要不同的切:首先是把笋头上一点最嫩的部分横着切下来,在竖着劈开,下半大个的主体先沿着脉络切成两半,吃笋一半吃的是鲜,一半吃的是个顺字,奶奶的刀法极好,几乎全是顺着笋里的丝切,没有侧面没有断丝的缺口。先把牛肉放到热水中焯一下,倒掉焯过的水,再把笋放进锅中煸2分钟。牛肉和笋一道放到土灶中,加几瓢水,一点佐料,炖上一个小时,就可以盛到暖锅中了。火一点,炉一架,年夜饭就开始了,因为有暖锅,饭可以从下午一直吃到晚上,一家人围在桌旁回忆逝去的一年,展望新的春夏秋冬。落日,暖锅,冬笋,一家人,欢笑与祝福氤氲在跨年的空气中。
这总是春节中最让我最快乐的时候。
饭毕洗罢,灭火钳一合,放回砖洞里,就是又一年。
暖锅承载了一年又一年的春节,也是一个个不再出现的时光,一段段美好的时光,奶奶头上的青丝也有些变成了白发,但是,正如这个可以使菜品保温的暖锅,新时代变换的,只不过是里面的菜品,正所谓换汤不换药,这个简易的暖锅温暖着每一个在时间长流中流浪的人,延续着春节的文化,展现着浓厚的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