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踏歌行

时间:2024-11-28 10:22:04 | 作者:用户投稿

北风裹挟着谷粒大的雪花,肆虐在坑坑洼洼的原野上。我张口唱歌,风雪几乎把歌声堵回嗓子眼里,“花篮的花儿……”

“打住,小兰!”老考不耐烦地嚷道:“一听《南泥湾》我就来气!南泥湾有十三天的白帐子雨吗?有寸草不生的老碱窝吗?想在兰考县里逞英雄、当模范,办不到!”

我一下子就蔫儿了,求助地看向骤雪中蹒跚着的焦书记。焦书记按着左腰,吃力地笑着说:“困难像肝病一样,是个欺软怕硬的东西,你压住它,它就不会欺侮你了。”

“哼,压住困难?那咱们怎么还挨家挨户送救济粮!”老考毫不留情。我想起秋季那场涝灾,那次惨痛的绝收,不言语了,也不愿再想了。焦书记的目光望向远方,一片白蒙蒙,不见来路,不见去路。

“革命者总得在困难面前逞英雄,不是吗?”他苦笑道。

风刀子似的抽到脸上,一尺深的雪直往鞋里灌。我们撞上一个社员牵着一头走失的骡子,他们耷拉着头向最近的大队赶去。

“连骡子都知道怎么样做!”老考挑衅道。焦书记嘴角抽搐,竭力保持些许微笑。

最近的大队是秦寨。雪层厚重,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风在咆哮,我心情沉重地踏进门。

“焦书记,您辛苦了!”一名队员热情地拉着焦书记到牛屋里——这里最暖和。我惊讶地看见刚才的骡子扎在食槽里,那名社员也端着碗吃着些什么,热腾腾的。

大队长端着碗走上前说:“焦书记,我们不要救济粮了,送给比我们更困难的兄弟队吧。”焦书记惊讶地睁大眼睛,正想说什么,被老考抢过了话头——

“可是,你们吃的几乎都是麦麸啊!”老考盯着社员的碗,惊叫道。

我也瞪大了眼,只见碗里堆着拢在一起的“饭”,再看向大队长的碗,清汤里飘着几粒麸皮和野菜叶子。

“不全是麦麸,还有野菜呢!再说了,就算麦麸也是我们亲手种出来的,”大队长敲着碗说,“跟着焦书记,我们挖渠、排碱、种麦子,吃自己的粮,自力更生,哪怕有白帐子雨,哪怕有这盐碱地!”骡子抬起头,呜呜地叫着。

焦书记又哀伤又喜悦又尴尬地笑了,滚烫的泪珠沿着眼角滴下。我和老考沉默了,或许英雄就是在困难中“逞”出来的。

风更凶了,雪更猛了,可我只见到风从身边躲过,雪从脚下溜走。我清清嗓子,高亢的《南泥湾》响彻兰考:

“如今的南泥湾,与往年不一般,再不是旧模样,是陕北的好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