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灯火依旧

除夕夜，故乡的县城里飘着点小雪，昏黄的灯照着皎洁的白，天地间是一片空空荡荡。我趴在窗边看，看天色渐渐昏暗，看街上的人形单影只。

远处白皑皑的雪景中出现一个小黑点，慢慢地在我的视线中变大，变清晰。他蹒跚着步子，左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手拎着两个大布袋，右手抬着张老旧不堪的木桌子。这是县城做灯笼的师傅，和他的小铺子。

他每年都来这条街，没有一年落下过。

他还是那样，先摆开小桌子，从布袋里拿出红纸和剪子，在罐里倒上米浆，备上毛笔和砚台，最后把糊了新红纸的“灯笼铺”牌匾挂在一旁的枯树上。过去的十三年，他也这么做。只是那时，他旁边还有一群嚷着帮他糊纸吆喝的小孩，当然，那里也有一个兴奋难抑的我。我们在一旁看着，看他怎么把纸裁平，怎么用米浆把纸糊成灯笼的形状，然后穿上木棍点上蜡烛，最后用毛笔写上“平安”或是“如意”。那时小铺子前也总是熙熙攘攘，提了灯的人连笑里都有了温度，欢歌笑语融进万家团圆的幸福中，阑珊灯火璀璨了整座城。

一直以来，每家每户门口的红灯笼才是小城的年味儿。

可今年的除夕天黑得格外的早，没有灯笼的温度让小城的夜更清冷。我仍趴在窗台上看得出神，看他裁纸糊纸写毛笔字，偶尔有几个人停下脚步默默看着，然后又疾步离开。我看着，他的每个动作在我脑海中已然是部重播数遍的年的影片，不觉间哈出的气已在玻璃上雾了又化了。

做好的二十只灯笼被他整齐地排在桌上，他一一为它们点上蜡烛。霎时，小铺的那一隅亮了起来，小铺的那一隅也就有了温度。

我起身，把脸凑得更近了，看他深一脚浅一脚踩在雪里，提着几盏灯笼朝街的那头走去了。等我再回过神，他又披着那黑色大褂，蹒跚着步子，朝街的另一头去了。

我奔到门外去，每家每户的门框上都被挂上了灯笼，今年纸上的字写的是“无灾”，我又看到了是那个灯火交映的小城，又拥有了这有温度的年。

我想寻那师傅的影子却不见他踪迹，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他已化为一个亮亮的小点，走向小城的另一角。

看啊，点灯人就在城市的一角，从未离去。

愿岁岁年年小城温情不减，年年岁岁世间灯火依旧。

———后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