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驻九月里

时间:2022-09-11 12:23:37 | 作者:用户投稿

“骄阳烈而不燥,微风轻而不寒。”我这样形容寻常的九月天,也以这样形容我人生的“九月天”,这是永驻的“九月天”。

近四十的年纪,正是大展宏图的时候,我的父亲正好四十,在外打拼的他,是雷厉风行的,是一丝不苟的,他觉得这年纪还不是他颓废的年纪,就该有二十多岁“愣头青”的拼劲,成熟的心智,像烈阳,冉冉升起,升在天中,热烈不减,生意上的伙伴也总是这样评价他。若我评价他,大胆、有责任感、谨慎、浪漫,但又显得笨手笨脚、急躁。而作为一位父亲,他同样是烈阳,是微风,照亮我,温暖我,又在风吹来之时,唤醒我。

19年暑假,我们一家人去旅行,晚饭过后想要去海边散步,全家人都是一定程度上的路痴,即使跟着导航,还是能迷了路,等赶到海边去,已经是十点多了,海边入口已经封锁了,那片黑压压的天连起一片海,可怖地似要把我吞噬,一种身在异乡的无助之感、困顿涌上心头,奇怪的心情在心中萌芽,竟不禁流出了泪,吸溜着鼻涕小声说:“有点怕…”父亲回头看着我,伸手给我抹掉眼角的泪,他在打车,这个点怕很难打到车了,他一只手指狂按界面,手机无动于衷,又摇起来,眉头渐渐拧成一个包子,他着急总这样,啧了一声又一声,紧跟着叹气,母亲也在一旁打车,这样的情况下,我的无助感和恐惧感加剧,泪水越积越多,夺眶而出,父亲念叨着:“别怕,怕啥又不是没有信号的地方迷路了,没事,我在这呢,别哭了哭啥哭,你爹我一个打仨,哈哈。”说罢举起手臂作打人的姿势,笑得开心,他也总是这样安慰我,我不嫌烦,看一次笑一次,生生笑出了鼻涕泡,父亲看我好些,拉着我坐到一旁的座椅上,笑眼盈盈地说:“等等,再等等,马上就打到车了!”那日他穿着一件白T恤,外面套着一件深普蓝色的外套,外套衣袖挽到胳膊肘那里,头发天生是黑卷的,肥头大耳,大大鼓鼓的啤酒肚,面上也凶凶的,像黑社会,真就觉得他可以一打三,小时候我还总是笑他的长相,也就是因为他是我的父亲吧,若不是,见到他我便要大叫人贩子,然后跑出十里地去。现在不一样,我不会再因为他凶凶的样子笑他,而是对他更多了几分依赖和崇敬,漫漫黑夜里,竟出现一抹烈阳。

每至期末,我总是不够平稳,或是不够清醒,成绩忽上忽下,每次坠落谷底,都是一次深刻的打击,但事后却无动于衷,父亲必然找我谈话,我是一字一句交代情况,越说越委屈,越说越不快,泪水禁不住涌出,有些丢脸,14岁了还像个小孩一样爱流泪,父亲收回停留在窗外的目光,拍打着我的肩,面色有些凝重,对我说:“这是一次考试,确实是一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次重要的考试,但面对人生这场大考验来说,只是一个小小的测试,它无法定夺你人生辉煌与否,考好考差在你,更重要的是,你努力了就好。”他顿了一下,等我的反应,接着又开口:“总之,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我们永远是你坚强的后盾!”面部露出几分慈爱的笑容,我点点头。站在窗边,微风把我的泪拭去,轻点着我的双肩,清醒了不少。

偶然忆起小时候,寒冬腊月里,连风都格外眷顾这片土地,它凛冽地吹刮着,乌黑的夜,寂静的夜,我执意要用剪指甲刀将脚趾边缘的肉剪走,鲜血淌出,不怎么多但持续了许久,开始并未在意,只是烧的火辣辣地疼,这种情况其实也见怪不怪了,拔了倒刺也经常这样,可到了那深夜了,就有了不同,大拇指肿得像菜梗,大头菜的菜梗,浑圆的脚趾缝里还流着稀白稀白的脓液,我一瘸一拐着去求助父母,这下不可独立行走了,父亲母亲成为我的左右护法,馋着我去了医务室。护士姐姐用大瓶碘伏淋遍我肿着的脚趾,再用沾满了酒精的棉团为我消毒、包扎,问我:“你这也太严重了,咋治滴呀。”我痛得说不出话来,父亲回答说:“她剪的,剪肉了吧。”父亲看着她操作,眉头皱着,站在一旁紧握住我的手。包扎罢,他将我驮在背上背我回家,我包了三四层纱布的脚都裸露在外,没有鞋子,快要冻住了,但父亲的双肩是宽的,后背是暖的,他是一路碎碎念的,形象是伟岸的。看着他为了驮着我微驼的背,一团烈阳在我心中升起。

说起他,学生时期高中辍学,进了纺织厂,每日穿梭在棉线、机器之间,领着那几乎不变的薪水,却满足不了他的期望,于是辞了厂里工作,成为个体经营户,创业开头难,仓库压下数十万的货,装修又是几万,还要宣扬出点名气来,那些年的辛苦,我们都是知道的,年头跑一次广东,年中跑一次省内,工人没时间他便亲自去安装,齐整整的头发、干干净净的衣服去,回来就是浸满汗水的头发,和蹋湿带土的衣服,有时一双新皮鞋,不过三天,头上的褶子便比东非大裂谷还大了,即便如此,也从不会把自己的苦与累倾诉,与我们分享的只有乐,。

而现如今四十岁带点零头的父亲,已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了,今年的七月,我的弟弟诞生在我们这个五口之家,虽因疫情,没有第一个抱到弟弟,但每个人的心中都是甜甜的,像灌了蜜似的。很多家庭照顾二三胎时会冷落老大,进而产生隔阂,这个问题,在母亲还怀着弟弟时就有人向我挑明,怎么可能会不放到心上呢,是我说的喜欢弟弟妹妹,这时确也有了多般顾虑。现在弟弟已经半个多月了,父亲有时给弟弟倒杯水,也来给我倒杯水,笑眯眯地说:“给我儿倒水,我闺女也得喝呀,我这就来了嘿嘿。”我“咦~”一声,心里还是暖暖的。奶奶她们老一辈的观念说:姐姐就要让着弟弟妹妹,你是大孩子,他想要什么你就得给他什么。每次她这番说辞,我都会说回去:“现在跟过去不一样了,现在生活条件好,要什么没有,即便我十几岁,我也是孩子,他刚出生他也是孩子,为什么有谁让着谁?是我的就是我的。”她不悦地啧一声,父亲接上说:“柏烁说的有道理,咱们不是买不起两份,谁也别吵谁,该是谁的就是谁的,我们不偏心,也不闹心,挺好的,是吧娘。”奶奶也就噤声了。父亲的育儿观念一直与我的想法一致,所以我和父亲的关系,是父女,也似兄弟,哪怕再添三个四个弟弟妹妹,他也会给我足够的爱,这份爱,如春风焕然,舒心不已。

一月的阳光不够灿烂,风太凛冽;五月风很温柔,但阳光不够灿烂;七月的阳光灿烂,但风却燥;都不如九月,阳光不燥,微风正好,所以我更爱九月天,也更爱人生中的“九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