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里的故事

时间:2023-05-15 12:01:35 | 作者:用户投稿

偶然间看见父亲书桌上放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这三个男人醉翁翁地躺在了草地上。这个人鞋子丢了一只;那个人的牛仔裤起了很多褶皱,看上去就很勒肉;另外一个人的肚皮从上衣里钻了出来,拿手搓了搓,一条条似长虫的泥掉了下来。夕阳把它所有色彩就懒洋洋地洒在了这三个男人头上、肚上、腿上、脚上……

牵着狗,我散步在贾鲁河旁的小道上。因前几天河南暴雨的原因,贾鲁河的水被排光了。河床露了出来,干到显出了一道道裂缝,左一道、右一道,显得十分不整。我莫名会觉得一股死气正从河床的裂缝中向上而来,慢慢地靠近我,想要把我死死困住,抽干我身上的生气。狗在一旁汪汪狂叫,围着我转。

越想到这,就越想赶紧找个有生气的地方呆呆,赶一赶内心的不安。

我加快了脚步,近乎是跑了,终于找到了一个有生气的地方:这里似一个棚子,种满了槐树,一排有五六棵,一共有十来排,树与树相距两米左右;槐树很高,我目测不出;每两棵槐树一米八左右的位置绑了一根竹竿,前后左右都是如此,树冠一个挨一个,宽大遮天,树冠下自然就凉爽十分。我一时兴起,便偷偷把这个地方命名为“槐棚”。槐棚下有着两堆人。离我近的是一家人,铺着防潮垫,垫子上放着野餐的东西。垫子不远处是两个孩子,一男一女,绕着槐树在玩“鬼抓人”;垫子上坐着的应该就是他们的母亲,眉毛很浓,尾尖处轻轻拐了一个弯,勾在了脸上;鼻子大;眼窝往里狠狠地陷进去;这明显的特征,女主人应该是维吾尔族的。可孩子长得却像汉人,估计是孩子父亲的缘故。

我四下张望,想凭借孩子的长相找到男主人。于是往旁边看去,有一群男人吵吵闹闹:四个人围着一张支起来的小桌子,小桌子上就略显寒酸的放着毛豆花生、拍黄瓜和两瓶二锅头;音箱放着《最炫民族风》,大家都站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起来,扭扭身子、甩甩双臂,其中一个男人拿着麦克风接近嘶吼地唱着:“你是我心中最美的云彩,让我用心……嗝……把你留下来!”这句嘶吼完,其他三人大声起哄:“虎哥唱得好!”“再来一首!再来一首!”。

只见被称为虎哥的男人脸红着,不知是害羞还是醉了。他端起了一杯二锅头,咽了一大口粘稠的痰,眯着两个跟缝一样小的眼睛对其他人叫道:“今天!咱们好不容易聚到一起!以前的‘七中四虎’又聚一块了!看你们这仨小子,一个个都比你大哥我混得好!二虎当了高级汽修工,神气!四虎当上了联通的员工,听说还有家属院免费住,更神气!三虎都成国企员工了,太神气!哪像我才当个小外卖员,成天风里来雨里去的。”被称为“三虎”的男人开口了:“诶?大哥!咱们聚到一起了哪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说这话破坏气氛就不好啦!”虎哥豪爽地笑了笑:“三虎说得对!咱们聚到一起就是七中四虎,来!别让我光举着酒啊!得喝啊!”其他三人点头附和着,一口气闷了。可虎哥喝得很慢,像在喝一杯苦得要命的药,虎哥眼睛闭紧,拿着酒的手微微发颤,喉结艰难的上下蠕动,一口接一口,仿佛这杯二锅头没有穷尽。喝完,虎哥左手扯着肚子上的肉,很难受的样子,可见二虎走了过来,右手赶忙把酒杯扔到草地上,插到左手胳膊里,作抱臂状。

从虎哥脸上的特征能一眼看出他就是孩子的父亲。想到此,我的心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揪住了,死死地,不容放松一丝一毫。

到最后音箱没电了,可二虎还是一下下拍打着,仿佛拍打后就能冒出声响,二虎拍不动了,倚着音箱睡了;三虎趴到了桌子上,那大块头把桌子压垮了,毛豆皮、花生壳、白酒渍、碎黄瓜洒落一地;四虎躺在草地上,闻着自己的皮鞋,嘴里念叨着该死的老板;虎哥和她媳妇正忙着收拾。他们收拾得极快,不一会草地就干净了,音箱和桌子被摆整齐了,夫妻俩一人拎着一个垃圾袋,虎哥撕下来了很多卫生纸,给三位兄弟的兜里一人装了点。最后留下的一点纸,他拿起笔在上面草草地写下几句话后,开着电动车带着老婆孩子走了。

“醒了之后想吐就吐,吐完用兜里的纸擦嘴。我去送外卖了,无事再约!——虎哥”

这就是照片里的故事,这就是成年人的平凡但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