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溺于温情之海
虽是立春时分,一月凛冬的寒风仍呜咽般呼啸着在耳畔掠过,裸露在外的双颊被刮得隐隐作痛。天际中渗着丝丝缕缕灰白色乏味无陈的云影,给周遭的万物晕染上单调和平静。只有几只小鸟在枝桠的新芽间扑腾着,一边吱吱地叫唤。
住院部四楼的手术室外,几个早来的家属一面反复踱着步,往手术室门内做无谓的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张望,一面读电子屏上花花绿绿的“术中”字样,焦急地守候着相隔一门的亲人。
而整座城市依旧沉浸在春节的欢脱海洋中,张灯结彩,喜庆非凡。
我啃着一个妈妈匆忙煮的馒头,也坐在家属等待的座位上。
爸爸刚诊断出了鼻窦炎引起的息肉,收拾住院预备着动手术。今早我正半梦半醒之间,他从医院一通急促的电话告知我们手术提前。在紧锣密鼓的慌忙和激动的交杂中,我们母女急忙忙奔向了这里。
隔着身前这扇薄薄的闭锁的门,仿佛可以看见手术室里忙忙碌碌的医护来回走动的身影,和他们口罩上方严肃冷静的目光。我也竭力想象着爸爸全身麻醉后躺在病床上,无知觉地被包围住,接受手术刀伸进鼻腔的一次次切割,不免增添了几许担忧和烦闷。
我缓缓走到窗前,眺望城市早晨的宁静与安详。无数人正在他们的春节假期中相互问候寒暄,共祝新春,欣喜而满怀期待地迎接红红火火的未来。而我的春节,却端坐在这瞧不见一丝喜庆红色的庄重之地,在紧张的徘徊和焦灼的等候中分分秒秒地流逝过去了。我难免失落地驻足在这个狭小简约的灰白空间,同时幻想置身于满目艳红的热闹人流里舞动。虽是极力克制着内心,可是我不免向往憧憬着一个更加喜气洋洋、春暖花开的春节,回忆着烟花与爆竹,鞭炮和灯笼。而正宛如极目追寻白昼者在暮色渐沉时更觉长夜漫漫的叹息,一切臆想也将此时此刻拉得漫长。
一小时,两小时,三小时。
当我猛然从沉思里抽出神来时,妈妈已经领着我赶往病房看望术后恢复清醒的爸爸。我小心地步入病房,凝望着爸爸的面庞,一阵酸楚刹那间掠过心头,我不由得愣在了原地。
爸爸本就宽宽的脸向外肿胀着,也许是因为麻药的刺激,尤显憔悴疲惫,紧闭着无力睁开的双眼眼皮上也印出揪心的浅紫色。他的鼻子为了止血而塞上了堵紧的纸团,使他不得不用含着氧气管的嘴巴呼吸;而上下颚和舌头上也由于手术而布满了凝结的血块,满嘴的血迹令人触目惊心。
爸爸已苏醒过来,闭着眼含糊不清地一个一个吐着字。
“我的女儿……在哪?我想握握她的手……”
他的手臂上插着几根挂盐水的针管,从被单下伸出手。我赶忙上前,握紧了他的手,“我在这儿呢,爸爸,我在这儿。”他闻声费劲地睁开疲倦不堪的双眼,用布满血丝的眼珠仔细盯住我,满意欣慰地点点头。
我们留了下来,陪护爸爸聊天,帮助他漱口、润嘴。
坐在爸爸的床边目视来来往往的医护们,我看见医生身着大褂像是奔赴战场,急促坚定的步伐在狭长的走廊上摩擦而过;我看到护士们洁白的医护服身影在病床间穿梭流动,频繁地记录,抚慰人心;我看着临床的小病人活泼地呱呱叫着,出院时欣喜不已地和爸爸告别。我目睹着这里的行色匆匆、热火朝天,也见证着这里的心心相融、互相依偎。
春节的年味,不过是一家人共聚一堂的心之相连,其乐融融混成的烂漫色彩。在医院的看似惨淡与灰白中,也蕴藏着温暖和守候,关心与依靠。在手术室外不安等待的家属们,他们散发的爱之光芒如同烟花般鲜妍夺目;病房内外忙碌走动的医护们,正仿若鞭炮声响,热闹欢畅、擦亮心房;病床边互相守候陪伴的家人,也就是除夕夜共渡新年、风雨同舟的亲友。我的瞳孔间映着半片家的掠影,在这里,我见证了一幕幕真正的人间真情。
这里,正上演着我所渴望的,喜气洋洋、春暖花开的春节。
离开医院,南国的风吹拂着脸庞,风中浮出了春天的气息。万物渲染上温馨可爱的色彩,鸟儿在新绿的嫩叶间飞过,快活地歌唱。
鲜红色的欢喜中氤氲着热闹,如潮水般涌过我,家的温情笼罩我温暖我,我沉溺在这别样的、温存有爱的春节海洋中,任火红的浪花将我淹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