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一段时光温暖你

奶奶真的老了。

那天清晨，我罕见的早早起床，以为家人都还没醒，蹑手蹑脚的去洗漱，却没想到在洗手间里见到了奶奶。我边刷牙边含混不清的和奶奶聊天，但奶奶似乎没听到，只是把手里抱着的脏衣服往洗衣机里塞。我注视着奶奶，她只穿了一件白色的背心，裸露出来的皮肤皱皱巴巴的，好像风干后的无花果。奶奶的皮肤上还有星星点点的老年斑，不大，不多，但足以让人看出这位老人的年纪。奶奶的背影瘦削，有着和我印象中不符的弱小。

奶奶老了，有时会分不清我和妹妹，总是把我叫成妹妹，我一直不胜其烦：“我们两个又不像，您能不能别把我叫成她了！”甚至，为了这件事，我还曾经故意不理她，让她着急。后来，奶奶的记性越来越不好，最终被确诊为阿尔兹海默症。即使她之前叫错名字是因为阿尔兹海默症已经初现苗头，我也依旧没有“原谅”她。

再后来，奶奶的记忆开始出现混乱，状态不好时，已经不认识我了。我也因为年纪的增大，慢慢的，回去看她的时间越来越少，除非逼不得已，一般不会回家。好不容易放了暑假，妈妈把我“打包”送回了奶奶家：“奶奶想你了，回去住两天吧！”我不情愿的朝奶奶家走去，嘴里嘀咕：“她又不认识我了，怎么可能想我，我不想去！”但抗议无效，我还是回来了。

奶奶开门，看见我，愣愣的问：“你是谁呀？”我没说话，挤进门坐下，奶奶又凑过来：“你长得有点熟悉哦，好像我大孙女啊！”说到这，她像想起来什么一样，一边小声念叨着，一边在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兜里掏啊掏。我的烦躁被好奇心取代了：“您找什么呐？”奶奶没回答我，像个小孩子一样，因为找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而急得快哭出来，忽然，她向屋里走去，我急忙跟上，打算一探究竟。

奶奶在柜子里东翻西翻，终于拿出一个布包，继续念念有词：“终于找到了，原来放在这里了，我给我们阿囡留了好久，我们阿囡最喜欢吃糖了。”我愣在原地。奶奶对我永远称呼阿囡，像南方一样的叫法，我不算喜欢，因为那称呼显得我还像个孩子。但这一刻，我并不在乎了。

奶奶回头看到我，好像清醒了一些，说：“阿囡你来啦，你不是最喜欢吃糖了吗，吃不到还跑来抱着我哭呢，给，快吃吧。”我眼眶酸涩，接过满满一布包糖，明明还没吃，却有一丝甜意荡漾开……

“滴、滴、滴”电动牙刷没电时的提示音把我拉回现实。奶奶关上洗衣机的门，回头看到我：“你是谁呀？”我把嘴里的泡沫吐掉，来不及擦擦嘴，上前抱住她，眼泪再也忍不住。奶奶的身上有一股洗衣粉混合着阳光的味道，一如从前。奶奶低头看我，笑了：“阿囡，别哭。”她的声音很轻，好像风一吹，那些音节就会消失。那一刻，我有些恍惚，好像我还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在外面玩了很久，最后回到她身边。

奶奶的记性不好，我就把那段时光裁下来，保存在记忆最深处，纪念那些日子，也温暖彼此。

奶奶没有老，是时光老了，是我把那段温暖的时光弄丢了。但好在我将它们找了回来，封存好，留作怀念，等到以后，奶奶全都忘了，我再取出来，慢慢讲给她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