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表舅公和我
春节,我从年初等你到年尾,我渴望过年那种的浓浓亲情,我喜爱农家那淳朴善良的乡情,随着年关越来越近,回家过年的热切心情也渐渐地浓了起来。想起老家,最令我梦牵魂萦的是三件事,一是数数太太头上的青丝,二是听听表舅公说笑话,三是尝尝家乡那绵香柔糥的麻糍和千所奇果香榧。
九十岁的太太,沧桑的脸上布满深深浅浅,纵横交错的皱纹,就如黄土高原上长年被雨水冲刷而形成的沟沟壑壑。满头白发中还藏有几根青丝,每年回家,发现太太脸上的皱纹在一年年的增多,青丝在一年年地减少,唯独没有变化的是太脸上的笑容,依旧是那样的灿烂。每年我用双手为她清点头上的青丝是,太太的脸上总是堆满了笑容。有时太太从灶台上下来,鼻子上常常会沾上一块铜板大的烟灰,活像舞台上丑角,逗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的整屋子的人哄堂大笑,她却荡然不知,也跟着傻傻地笑了起来。每当太太左手拿着一只盛满稻谷的碗,右手抓起一把稻谷,往地上轻轻地一撒,嘴里:“咕咕咕”三声,三只鸡“唰”的一下就冲到她的眼前,三张尖尖的小嘴飞快地叩击着地面,发出了“嘟嘟嘟”的响声,快吃完了,尖嘴的地上来回擦一擦,有时还会因为一两粒稻谷相互发生一些小小的争斗,然后各自散去,三只鸡是太太最忠实的伙伴了,常年陪伴着她。
我所在村叫“大唐村”,整个村子都被千年的参天榧树簇拥着,这是大自然赐给我们的珍贵物种,香榧在我眼中是一种神奇之果,它能把三年的果实共生在同一枝条上,称它为“三代同堂”,预示长寿吉祥,所以成了春节招待客人的上等佳品。
每当春节家家户户都有椿麻糍的习俗,麻糍象征圆满甜蜜。那独特的古法制作工艺凝聚着祖先的智慧。用木桶蒸熟的糯米饭,粒粒饱满油亮,犹如洁白无瑕的珍珠,再放进石臼中,千锤百炼,打成米胶,取一小块在手心,犹如任人把玩的羊脂白玉,双手展开来嵌入细绵香甜的紫红色豆馅,揉成团,压成饼就是麻糍。麻糍甘甜软糯,唇齿留香,每每想起都会令我馋涎欲滴。
香榧和麻糍是乡亲们的“钱袋子”,让它们双双走向市场成了乡亲们的最大梦想,可惜经过各种尝试,却好梦难圆,加上这几年让人揪心的疫情时好时坏,村民们有些心灰意冷。
春节又至,和往年一样,我带着渴望和热切的心情,又回到了这个朝思暮想的小山村。与往年不同的是原本这个宁静的小山村似乎多了几分喧嚣和忙碌。乒乒乓乓摏麻糍的声音此起彼伏,还时时伴有锣鼓声、唢呐声、笛子声和地方的戏曲声,汇到耳边就如同一首美妙的山村交响乐。
我带着几分好奇,循声而去,原来这声音来自村口的一间小房子。在我的记忆中这里是一间闲置多年的牲口房,几年前这里面还圈着一头大黄牛,当我用石头远远地去砸它时,它会发出低沉的“哞哞”的吼叫声。可如今这里灯火通明,我好奇地走进屋子,朝屋里一看,房子被隔成了两小间,外间一箱箱麻糍堆成了小山似的,里间有人在里面吹拉弹唱,定睛一看那人正是我的表舅公。表舅公是太太的嫡亲侄子,就在同村,平时太太的生活起居都靠他照顾着,他比爷爷还长三岁,如今已是古稀之年的人了,他从小在村戏班子里就担任丑角,是村子里出了名的“老顽童”,听他说话幽默风趣,犹如看小品,听相声,每当我嚎啕大哭时他都可以把我逗得我破涕而笑。毕竟岁月不饶人,脸上有了明显的“川字纹”,双眼皮开始下垂,眼袋已有些肿大,可他身板子还挺硬朗,心却不老,每天还能咪上三两老酒。
他对着手机手舞足蹈,正在兴头上,活像个二三十岁的小伙。对我在门口的窥探却全然不知。原来这个“老顽童”童心大发,迷上了“抖音”,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盛三两”,把山里人的日常生活,美味佳肴,农林特产,民间习俗统统搬到了抖音上,一口气发几百个视频,网络的播放量飙升,表舅公也因此成了远近闻名的“网红”。山里的麻糍,香榧一下子成了城里人供不应求的抢手货,这件事马上得到了乡村两级的重视,还把村里的牲口房花钱做了改造,专门给他做了直播间。
“老顽童”圆了全村人想圆而圆不了的梦想,乡亲们的心如掉进蜜罐一般地甜,到处是欢声笑语,提起表舅公人人都竖起大拇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