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妆浓抹总是年

时间:2022-05-24 12:49:45 | 作者:用户投稿

楼下花园里的灯忽然亮了,我看了看钟,六点了。

“准备吃饭——”我放下书打开门,客厅里所有灯都开着,暖黄色的光很亮,透过走廊看不到对面写字楼了,只有窗玻璃上新贴的虎年窗花,红红的越发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清楚。奶奶端上第一盘菜,热气在灯光下暖乎乎一片升上去,融在奶奶脸上毛茸茸的。我洗过手坐到桌边,看着满满一桌子菜,不知为何就勾起了嘴角。

等大家都坐下,爸爸给奶奶倒了杯红酒,顿了顿,伸手给自己换了瓶白的开。我拿出小心收着的鼠头样双层玻璃杯,橙汁慢慢倒下去,圆圆的耳朵变成橘色的了,倒立着仿佛悬在空中。橙汁漫过杯子上老鼠胡须的装饰,弟弟看着,突然“咯咯”笑了出来,笑了几声停住,又笑了起来,“咯咯咯”地倒在妈妈身上。大家都破了功,也都“咯咯咯”的。好容易止住了笑,我们举杯:“新年好!干杯——”“叮叮叮”,碰了一圈,每人喝一口。

“今天这个鸡也太‘本’了,炖了一个小时,还这么硬。”爸爸咬了口鸡肉,不禁叹一声。“坚如磐石。”我补充道。“哎呀,明天再炖它一个小时。来来来,先吃鱼嘛。”妈妈给弟弟夹了块鱼肉。一碗炖鸡,一尾鱼,三只螃蟹,一碟腊肉,一盘虾,一碟盘菜。菜不多,不比以前在饭店里吃的一大桌,可我吸着虾肉,就是觉得咸淡刚好,很鲜,很好吃。饭桌上,没有太多话,妈妈喂弟弟吃饭,小家伙天马行空地玩着闹着,这会儿还在研究我衣服上的图案,转眼就低了头摆弄他的玩具闹钟,小嘴巴不停吐出的“金句”就成了我们的“快乐源泉”。大家都是一筷子一筷子慢慢夹了菜吃,平时每顿饭十分钟的爸爸,一小口一小口抿着酒;最后我的碗见了底,放下筷子,见他都还没添饭。

简单的年夜饭从六点吃到了七点一刻。墙上挂钟温和地摆着,“滴答”,“滴答”,桌上短暂无话的间隙里就成了自然的背景音,一秒一响,从不间断,安安稳稳地摆过这些宁静的时间。暖气开着,手脚都热着,我忽然感到舒服极了。我最亲近的人们与我一起围在桌边,挨得很近,这么近的距离,我可以安心地挤在他们中间;这顿饭我可以吃很久很久,不必常常抬头看钟掐着时间赶紧扒饭,有宽厚温柔的“滴答”“滴答”,伴着饭菜的滋味在我的舌尖化开。

收拾了餐桌,弟弟拉着我陪他玩小汽车。我坐在沙发上,瞧着不一会儿就专注着角色扮演再不叫我的弟弟。今年是第一次,我们家连着奶奶都没有回老家过年。这顿年夜饭是我吃过的最简单的一顿,没有叫上所有亲戚去饭店点三四大桌的菜,没有叔叔伯伯们红着脸劝酒,也没有婶婶阿姨们争着给小孩子塞红包,又被孩子妈妈推搡着送回,再推搡着终于回到孩子手里;甚至没有红色新衣,没有吃罢饭仰着头看的灿烂烟花。少了这些以往过年的必备流程,我有些失落,总觉得少了点浓浓的“年”味,本以为多少有些索然。可刚才一顿饭,饭菜下肚,热热的很舒服,我在这从心底泛起的暖意中陶醉在这不一样的“年”味里。这年味卸了浓妆,浅浅地氤氲在一屋的温暖里,淡淡地融化在挨坐的家人中,温柔地撩起新年纱幔的一角。

我不知不觉又是勾起了嘴角——总是一身鲜亮红衣的年换了素色小衫,回到小小一桌、小小一家,同样惹人欢喜,使人安心。淡妆浓抹总是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