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才如野草
他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梦,从他身边溜走。辗转反侧,睡吗?他起了疑,还是出门走走地好。于是合衣起行,吱呀的木门在寂静的夜晚里变得异常响,像是打破了和谐一般,响得惊人。
清凉的风拂过脸庞,摇曳的野草撩着他的脚跟。混合着夜来香与泥土香味的空气,让他不由大口呼吸起来。
他抬起手,想敲开承天寺的门,却又迟疑地愣住了。若怀民睡得正香怎么办?徘徊之际,门应声而开,一个男人披着外衣,胡子拉渣地出来了,头发略有些凌乱。
“怀民。”
“东坡,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事,只是睡不着罢了,想与你一起出门赏月。”
张怀民点点头,紧紧身上的外衣说道:“我也正有此意。”
两个男人一路无言,脚步声回响。承天寺的院子不太大,他们见路都走尽了,只得坐下不时看天,不时瞧地。月光清澈而明亮,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在院中形成了一潭积水,如银河的水一般。松竹柏树枝叶碰撞声清脆地回响于这几亩小地中,在草叶间、在灯火里、在明月中。
两人的鬓发都有些斑白了,眼窝是否比以往更深陷,皮肤是否更粗糙了?但在此时只并肩而坐、须发飘扬,他们沉浸在鲜花驽马,意气飞扬的少年时。
“怀民,这竹柏的倒影飘荡,倒真像积水里的藻荇一般了。”
“我们两个人呀,落魄到如此地步,在这庭中,也确乎像此飘零的野草了。这狭隘的四面墙,你我即便是才气再足,也无人闲下心去赏,去用了吧!”
许久,二人无言,贬官的路漫长而蜿蜒,直叫他们无力再去拼搏了。
“怀民”,男人的声音似乎有些无奈。“何时月月?何处无竹柏?”
“但少闲人如吾二人者耳,”怀民接了下句。他们叹竹柏无人赏,可两人心中都明白,这世上从不缺乏有志之士,少的是鉴才赏才的明君罢了。
二人的影子被慢慢拉长,寒蝉的叫声回响,久久不散。期盼着,能重回官场建功立业,准备着,为下一次贬官收拾行囊。
也许他们放下了,也许做积水中的野草也无常不可。
夜将他们包围,他们只是灯火中易散的一抹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