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心安处是吾乡
雨滴,在车窗上留下蜿蜒的痕迹,缓缓地滑过,最终消失在我面前。又一滴,轻轻地坠在车窗上,新的痕迹抹去了旧的残印。又一滴……
车向前快速驶去,行道树化为残影。老家瓶窑越来越近,我却有些近乡情怯。很久没回去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了……我凝望着雨珠,仿佛看到它们竞相落在地上,聚成涓涓细流,汇入苕溪。
苕溪,瓶窑的母亲河啊!我们村子里,有座敦实古朴的石桥,依稀可以看见桥头那三个朱红大字:水河桥。桥下流的正是苕溪水。夏日正当午,我常和几个小伙伴跑到桥头,偷解下系在桥墩上的绳索。那是条细长的小木船,可以在荷叶间自如地穿梭。我们划着桨,不顾烈日。寻了开阔的水域,放下手中的桨,任船在水里悠闲地盘旋。手轻触水波,拂过些许绿藻,水中泛起阵阵涟漪。几只白鸭悠闲地在水中游弋,巡视着自己的领地。前头有一片莲池,风吹过,兴起一阵阵荷浪。这样的清水绿波也曾销声匿迹,“五水共治”又让它重新出现于我们的视野之中。
雨凝成雪,轻轻地飘着,似是怕打扰我的美梦。小船载着我,随意航行自由。“乡愁是一张窄窄的船票……”小时候,回乡还有一小段水路。沉默的老伯划着沉默的船,载着我们向彼岸摆去。我攥紧奶奶的手,只觉得船摇摇晃晃。老伯摇着桨,直淌的汗珠颗颗滚落,衣衫背部浸湿大半。奶奶哄我,唱道:“摇啊摇,摇啊摇,摇到外婆桥,外婆夸我好宝宝……”短短一段水路,尤感温情绵长。
奶奶牵着我的手,步履蹒跚地走在青石板路上,一排高大水杉树引领我们入村。曾经,每间老屋前,都会围坐着几位老人,细话家常。老人们老远望见我们,都会高兴地招手:“回来啦!”
“唉,回来啦!”奶奶握了握我的手,大声地回应着乡邻们。
忆起奶奶原先住的老屋,墙面是黄土糊的;墙头有些漏风;没有瓦片,屋顶上是简单地覆了几层毛稻草。建成新居之后一直没拆,我幼时也常去玩。冬天的时候我们就在屋里头土灶边烤火,顺便煨上几个番薯。现在,泥房子拆了,盖了洋房。屋外飘着雪,我懒蜷在屋里,开着地暖,一家人围坐着看春晚。屋檐上的雪化成一滴滴银珠,清脆地敲击着窗台,像是打击乐,叮叮当当的……车窗外,风雪交加……半睡半醒间,我依稀又见到了那艘远去的小木船,那雨,那雪,还有那奔腾不息的苕溪水。离家的孩子无论走得多远,心儿始终牵挂着那家乡的山山水水,人情物件。到了这年关,必是要回家看看的,毕竟是那苕溪水养育了我们。即便是因疫情、工作、学业回不去,那归家的热切那离家的惆怅总是在心头萦绕。
小船从此逝,江海寄余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