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福
灰白色的沉重的晚云中间时时发出闪光,接着一声钝响,是送灶的爆竹;近处燃放的可就更强烈了,震耳的大音还没有息,空气里已经散满了幽微的火药香。这是我七岁那年第一次在鲁迅先生的作品中知道“祝福”。
也正是那一年我们举家搬迁从四川来到杭州。许是入乡随俗,我妈也开始操办江浙一带这种特有的“祝福”仪式。这是年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终的大典,我每年都看着妈妈致敬尽礼,迎接福神,拜求来年一年中的好运气。年年都有出错,但她年年操办,不厌其烦。
然而,今年的“祝福”,却只剩我一人。
“儿子,今天晚上的菜我都买好了。如果你爸爸回来,你给他打下手;不然今天就得靠你一个人了。食物和流程我都写在红纸上了。”早上五点多我妈临出门前吩咐道。睡梦中的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已听到“嘭”的关门声。
过年前几天,杭州新冠疫情再次爆发。滨江区立即进行全员核酸,并开始征集志愿者,妈妈第一时间报了名。我问她:“妈,你难道不管你这位即将中考的儿子了吗?”“现在形势严峻,”妈妈坚定又严肃地说,“如果我们所有人都为了自身退缩,那么我们就永远不能战胜疫情。妈妈相信你也可以管好自己。”接下来每天,妈妈起早贪黑,无论刮风下雨,六点钟她都准时到达核酸检测点,帮助医护人员登记信息,尽管手指冻得不能屈伸,但她仍旧坚守岗位。
我看向桌上的红纸,上面清楚地写着“祝福”的食物和流程,猪肉和雄鸡焯水煮熟、红烧鲫鱼、清炒八宝菜、爆炒黄鳝、清蒸甲鱼和虾等等,我呆立许久,凭着仅有的一点小厨艺,开始动手处理食材。从上午十点一直到傍晚五点,我笨手笨脚地一道道端出“祝福”的菜肴。耗尽体力后倒在沙发上,等待着爸妈回来一起“祝福”。可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在我耳边不断响起,我仍等不到他们的身影。焦急之下,我拨通了爸爸的电话。
“嘟”了很久,终于接通了,可是最先入耳的是不断敲击键盘的声音,这声音就像一把把锤子砸进我的心里。只听爸爸焦急地说:“儿子,今天单位里还有很多工作要做,爸爸回不来了,你跟妈妈一起吃啊。”我忍住泪水不留下来,更不敢告诉他妈妈也还没回来,只能说:“好吧,那你忙。”爸爸身为一名警察,在新冠疫情来临时总是冲在最前头,自从第一例新冠确诊病例出现以来,他就一直在单位里进行新发阳性病例的溯源流调工作,排查密接、次密接,对接卫健实施管控,一连好几天都连夜排查,当然也许久都没回家了。
刚挂掉爸爸的电话,妈妈也来了信息:“儿子,妈妈今天要晚点回来,不能陪你一起过年了。”我的眼泪流了下来。一家人不能一起过一个团圆年,我感到伤心难过,但我明白这是不得不做出的牺牲。只有舍弃小家,只有万众一心,疫情才能很快被我们消灭,才能换来万家团圆。
窗外的小雨依然滴滴答答地下着,但我相信明天一定会晴空万里。最后我笨拙地独自完成了“祝福”仪式,我虔诚地祈求:希望疫情早日解除!
祝福,不仅仅是祝人顺遂幸福,也不仅仅是告慰天神祖宗,更应是对疫情中义无反顾的逆行者们的歌颂,以及对国泰民安、天下太平的衷心祈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