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时,现在
在三年级以前,我经常半年甚至一年都泡在我的家乡,每次见到总会塞给我一把糖果或者瓜子花生的邻居们、家门口弯弯曲曲的小河和大片的菜地麦田、还有最喜欢一起玩的邻家姐姐和妹妹,都是埋藏在心底最珍惜的一片柔软。家乡是农村,邻居其实就是各种远近房亲戚,血缘关系再加上每天都在一起生活,心里早已把他们当最亲的人了。
小时候家里其实不算富裕,饭菜没有现在这么丰富,但就是比现在热闹,有现在所没有的年味。想当年,大年初一凌晨顶着寒霜起来,哆哆嗦嗦的裹好衣服,几乎每次都会突然的被窗外鞭炮的嚣叫声、公鸡的嘶吼声吓得一激灵,困意顿时飞到九霄云外,随之而来的是莫名的激动和开心。当时还没规定不能放烟火,放的是那种十几米长的,火红色纸包着的的鞭炮,锣鼓声、鞭炮声、欢笑声响彻天际,说话全靠吼,嗓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子都吼疼了。匆匆忙忙钻出去一看,只见天上漫天飞舞的红“雪花”,地上铺成地毯的彩色碎纸片——那是礼炮炸响过的痕迹,还有一些不起眼的透明纸包着的小糖果。一见到糖果,就像见到了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的捡起来放进嘴巴里,连糖纸都会收藏好久。明明平时就可以轻松吃到的糖果,在新年那天似乎就格外好吃,其实不是做贼,就是有种莫名的心虚和兴奋。那几颗糖很甜,可以甜到心里的那种甜。
最回忆的是和邻家姐姐放降落伞。那也是一种烟火,会往天空中蹿三次,最后化作几朵细碎的烟花,有一个红色纸质降落伞飞上天空,运气好的话可以在下降的时候打开,像喝醉了酒一般摇摇晃晃地落下。不过常常会有伞打不开、挂在树上等情况,于是那一个完好无损的降落伞就特别珍贵,是真正的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心里那叫一个激动和满足。于是每年见到邻家姐姐,我都会激动万分,和她有说不完的话,玩不完的游戏。
后来我发现,喜欢的不是降落伞,而是和邻家姐姐一起。
当时幼小的心,原来是那么天真,是那么容易被满足。
因为有疫情等原因,已经近三年没回家乡了,心中虽然还有欢喜,但已没有太大的感觉,和邻家姐姐更是一个共同话题都没有,像是从来没有认识过,形同陌路。每次见各种亲戚都不过重复赞叹一下我怎么长得那么高,心里忍不住泛起厌烦和苦涩,却还要笑着应付,实在是累,没有亲近的感觉。现在呢,确实比小时候要富裕,有了新车、新房子,年夜饭也丰盛了好多。初五有个习俗——请吃饭,种类繁多的饭菜摆了二十几盘,还有大龙虾等平时不轻易吃的海鲜,三千块钱一桌,整整请了三桌。可是夜晚的窗外,再也没有小时那绚烂的,可以亮满整个夜空和心灵的烟花。窗外只是下着冰冷的雨,漆黑一片,好像多少光都照不亮,冷漠和孤寂弥漫着。嘴里吃着比小时候贵了不知道多少的糖果,却再也甜不到心里去。
年味?早已烟消云散。
物不是,人也非。
共同富裕很好,让物质生话有了很大的改善,我真心感激,但精神上却并未富裕。我只想要那个锣鼓喧天的新年,我只想要那颗可以甜到心里的糖,我只想要那个可以一起放降落伞,有无数话一起谈的邻家姐姐。
所以如果可以,我希望换种方式富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