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画
万家灯火,百姓炊烟,轻轻飘落的雪子掺杂着缤纷的年味。鼻翼下流离着一股麦芽糖的清香。顺着家乡翻新的大道,我循香而行。
外公外婆口中的“年”物资匮乏。平日里家中没有零食,只有在过年,经历了轮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流磕拜之后,拿得来的几角压岁钱去买“糖画”,这便是一年中最欢喜的事儿了。
所谓“糖画”,是用红糖白糖熬成糖浆,用竹棍巧妙挑织,经过一番拨弄做成各种图案的甜品。孩子们平时没钱享这口福,卖糖老爷爷的生意自然也不大好。一过年可不同了,孩童三五成群,攥着那宝贵的压岁钱就向村头赶。
新年的第二天早上,老爷爷照例挂着和蔼的笑容,边煮着红色的糖浆边同孩子们讲笑话。被贫瘠覆盖的小村,登时爆发出一阵阵生机。钱较多的一手抓一个,少一点的紧紧握住一个,没有的哭丧着脸,东拼西凑地去别人那求得一小块,十分珍惜地舔着。这寄托着新年的甜美的糖画,令这个小世界充满年味儿,好像一个匿在香气里的小精灵,边笑边叫:“过年啦!过年啦!”
我站在一个盖着雨棚的“活动摊”前。四只牢牢固定的路子撑起上面的大理石板和各色图案,而那卖糖画的老爷爷威威眯起眼,笑着看着我。那股朴实的热情,夹着浓郁的香味变得有了几分温热,注入了我的身体,似乎有一双柔和的手在空中抛洒无形的花瓣。我毫不犹豫地递过一些零钱。
“爷爷,我要一只孙悟空!”
“好嘞,今天人不多,爷爷给你做个最好看的!”他像个炫耀才艺的小伙子一样,露出了自信的笑容。他俯下身子,去那滚烫的大锅里舀出了满满一勺糖浆,醉人的糖味横冲直撞,仿佛已经有数万只毛猴肆无忌惮地上蹿下跳。只见他一脸认真,低着头,手腕轻轻抖动,糖丝一点一点落在大理石板上。糖浆就像一个舞枪弄棒的莽汉,一洒便是一大团,可在老爷爷手中,现在的它变成一弯金黄的溪水,缓缓流淌。白色的雪花飘在红色的灯笼上,红色的灯笼映出老爷爷那张可亲的脸。从他橙红色的脸庞,我看到一年又一年,他带给孩子的那份温馨的年味,那年味历久弥新。
一年又一年,他在春节的孩子心中永远留下那份年的味道。
他继续做着,头也不抬地同我拉家常:“咱们做糖画的,在早些年过得困难啊。现在什么新糖果都出现了,小娃娃都含上棒棒糖,看着电视机,不来看咱做糖画啦。”顿了一顿,他又说,“还好,国家看出我们这手艺再冷落就要失传,把它立做国家非物资文化遗产。这下好,我一下子成了非遗的继承师傅啦!啊哈哈,这事业重新见到光喽……”说到高兴处,他笑得整张脸皱在一起,却像一朵绽开的花儿一样动人。岁月带走了他们的青春,却带不走他们的干劲;时光改变了旧时的穷困,却改不了永恒的春节。
我临走时,他说到:”又是一年新了,看到祖国越变越好,我心中蛮高兴。孩子,你现在上初中吧?一定要记住,有了国,才有咱们呀。你们学生娃,一定要好好念书,长大做国家的栋梁,把中国的春节推向世界,把中国的富足推向世界!”
糖画做好了,英俊的美猴王翘着腿,扛着金箍棒,只手放在额前眺望远方。站在摊边,依然那种味道,不同的是,身边的土坯小屋,已经变成高楼大厦,脚下的乱瓦泥地,已经变成阔绰大道,旧时的油灯点点,已经变成灯火通明!
电子鞭炮的声音响起,那用灯泡代替红蜡烛的灯笼披上了一件银白的大衣。我轻舔手中的糖画,甜味一直沁进心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