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归来

朱自清先生在《匆匆》中说：燕子去了，有再来的时候。

我的老家在富阳龙门古镇，古街上最大的一间青砖仿民国建筑就是我家，大门前却是徽式建筑的飞檐，还挂了一块蓝底金字的匾，上面写着“诗书礼乐”，爷爷说这是我们家谱中每代人取名的依据，我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们这一代就是“乐”字辈。听奶奶说，妈妈生完我出院后回到龙门坐月子，回来那一天，两只可爱的小燕子便在我家屋檐下筑起了巢。奶奶说因为我们是有福气的家庭，所以小燕子也跟着我回家了呢。

从那时起，小燕子就在我们家的屋檐下过上了幸福安宁的生活。两只小燕子每年春天早早地来，秋天迟迟地去，在我家的屋檐下生儿育女，快乐嬉戏。

我三岁的时候，爸爸的舅公从台湾回来龙门，看到小燕子非常高兴。舅太公是1949年去的台湾，当时他只有17岁，奶奶说他去了之后就再没有回过家。但是从九十年代可以通邮开始，就一直很关心家乡和这些后辈。爸爸求学时，舅太公还寄过钱给他。但是他却没有回来过，一直在台湾寻找孙氏家谱遗落的部分，直到找到那些才回到了家乡，将那些家谱与龙门孙氏宗祠的家谱合并。”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舅太公离家时我的爷爷都还没有出生，可是回来时爷爷都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了。从那以后，舅太公每年冬天回台湾过冬，春天回到龙门来生活。他用龙门话说，我和小燕子是一样的，不管飞到哪里，春天一定会回来的啊！

2020年起，疫情爆发，舅太公不能每年回来了。每到开春，爷爷奶奶都会做好多的青团，奶奶念叨着舅太公在台湾就最想吃这家乡的青团。可是年年都盼不到舅太公回来。

去年底，燕子一家等到树叶都快掉光的时候才依依不舍地飞走。舅太公的儿子给爷爷打电话，说舅太公身体不太好了，虽然只能坐轮椅上，可是他坚持要回龙门。挂了电话，爷爷沉默了好久，和奶奶将舅太公的房子打扫干净，等着他回来。

二月底，天气虽然还有些冷，但是已经有些许春意从田间和枝头冒了出来，这一天，奶奶突然高兴地在外面叫：“回来了，回来了”，听到声音，我和弟弟迅速从屋里跑出来，爷爷、奶奶、爸爸、妈妈都已在门口。翩翩飞舞的小燕子，穿着仿佛高级定制的礼服，偶尔发出吱吱的叫声，像我们问好。电线杆上的麻雀，叽叽喳喳地唱着欢快的歌，杨柳树在微风中摆弄着妩媚的身姿，一切都在欢迎小燕子的归来。奶奶看看小燕子的巢，又看看远处，喃喃说：该回来了。

这时，汽车的喇叭滴滴几声，几年未见的舅太公从车上下来，坐到轮椅上，他的儿子慢慢推着他过来。舅太公戴着帽子，雪白的头发从边上露出来，脸上有着深深的皱纹，可是他的眼睛却像个孩子一样，亮晶晶的，连每一缕风，每一只喜鹊都能感受到他回到家乡的喜悦。他看着自由自在飞翔的燕子，激动地说：你回来了，我也回来了！

我非常感动，胸口有种涨涨的酸涩。轻轻地擦擦眼角，我心里想：都回来了，燕子归巢，游子回到故乡，这真是最令人欣喜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