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的背影

她总是留给我干练短发，玫红风衣，疾步如风的模糊背影。所以，我一直认为，奶奶不会老。

印象里，她总是奔波在路上，爷爷因病长居医院，爸妈又忙于工作，而我也同样需要人照顾和接送。所以，她总是医院和家两边跑。

常常地，她端上热气腾腾的饭菜后，留下句“赶紧吃，别凉了”便急匆匆地赶往医院送饭。她的步子总是急的，快的，常常我跑着才能跟上她。我常跟她说，慢点，别把自己摔了。她边提起保温桶装进她的布包中，边呵呵答道：“没事，走惯了，摔不着。”然后，挎上布包踩着急急的步子出了门。只留下一闪而过的，玫红色的背影。

她总是那么精神，她的背影总是直挺的，总是步履匆匆的。像一台不知疲惫的永动机。

可是，我错了。

那段时间，爷爷刚做完手术，脾气渐渐不好，医院检查也是一项接一项。于是，她在医院的时间越来越长。

那天，我下了课。放学的铃声敲打着灰暗的天空，沉云堆砌，风吹作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雨，潮湿的空气细密地痴缠。学校与家尚有一段距离，可，我没带伞。

就在我正和同学商量顺路回家时，手表铃声响起。我接通了，她那大嗓门便从电话那头传来：“你待在学校等会，我马上来啊！”一听电话那头的嘈杂声，我便知道——她在医院门口。“不用——”我话还未说出口，便已传来”嘟嘟嘟”电话挂断的声音。我只好和同学挥手告别，独自一人站在门口。

等了好一会，雨点越聚越大，她却没来。我不禁在心里埋怨她多此一举。待到华灯初上，她才拎着鼓鼓的布包而来。把已撑好的伞递给我，又从布包里掏出一包桃酥塞进我怀里：“先吃点”然后硬从我背上抢过作业包挎上。

走在路上，我抬眼而望，她仍穿着玫红风衣，下穿黑运动裤，掀起一卷裤脚。小心地先抬起左脚踩在路的边上，然后右脚再跨越过前方的水洼。因为两手都拿着东西，只好将伞靠在脖子上，头略一歪，夹住冰冷的伞柄。她的步子依旧很急，但显得迟疑许多，速度也不似从前。她瘦小的身体因两臂上的重物而向下低，甚至还有些倾斜。灯光渐映下来，她的短发中泛出丝丝白光，在雨幕中闪烁着。我不禁有些愣住——那在我眼中永不会老的奶奶不知何时有了白发。

伞倾斜着，有雨水顺着她的鬓角流下。我忍下心中的酸楚，揉了揉鼻子，上前想拿过她手中的袋子。

可，她别过我：“别，我拿着就行。你别把你衣服搞湿了，别搞感冒了。”说着，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去。我怔在原地望着那渐渐远去，模糊在雨幕中的瘦小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借着雨水的掩饰，泪水夺眶而出。

路灯昏黄的光晕染在夜里，雨点从伞顶滚落，织成细密的网。透过其中，奶奶黑白交杂的短发，玫红风衣，跌跌撞撞，两手沉沉的模糊背影在我眼中愈发清晰。我终于明白，原来，奶奶也是会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