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长久的“通货”

“啊……舅公爹爹好，舅婆奶奶好，小爸爸、小妈妈新年快乐……”这一句话似乎年年单曲循环个那么一两遍，面无表情也得挤出几条笑纹。他们像卸货一样把手中的大包小包放在了门口。与往年一样，道完那些话后便立马溜入了厨房，又匆忙的迈出厨房，在那些长辈之间穿来穿去。拉开抽屉，摸出一次性水杯，拉出几只杯子，合上抽屉。转身。迈步。

“哎呀，看看，今年又长高了嘛……”一只大手突然摸到了我的头。抬头一看，才发现这是小爸爸。“啊，其实今年没怎么长……”我硬是让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也并没有等待我回答的意思，把手揣进了口袋，摸了好半天，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红彤彤的东西。没错，是红包。他伸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手递了出来，我便是接过，口中的话总是比我手跑的快，“谢谢小爸爸，谢谢……”。我原地呆了良久，就忽地想起要去厨房倒水，便小碎步地跑去了。抖着几片茶叶落入杯底，两手托住慢慢一壶的开水倾入杯中，手微微地抖着，却撒出了不少水，茶叶在杯中打着旋儿，浮起又沉底。

一个黑影走到身后，我递出了红包，“我还没数。”头不用回就知道是我爸进来了。“哗哗哗。”“今年还比往年多。”他压低了声音说。他从另一只衣兜里掏出了另一只红包，把数好的钱塞了进去，转身离开了厨房，我紧跟着端着水也出去了。当然，那个红包也送出去了。

来客没坐多久就要离开了，这也当然少不了一番挽留。“干嘛不吃完了晚饭再走呢？一年下来好不容易见一次啊……”“不了不了，家里还有点事，下次啊下次。”便是一步三回头地告别了。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在门口边挥手边说着再见，看他们走出房门，穿好鞋，摁电梯上来，直到电梯门合上。

“啪。”和所想的完全吻合，电梯门关上了。我转头回到了书房中准备开始写作业，即使是摊开了书，拿起了笔，脑子里一直被空洞填充着。

门外又窸窸窣窣地响起些响动，他们应该是已经把人送走了。声音并没有停止而是继续响着，渐渐地就听见了门外的谈话声：

“门口那一堆的，我好像看到了，是他们公司发的。”“我们上家送来的那箱牛奶送出去的吧？”“刚刚他们提去了……”

过来好久，又响起了声音，听的出他们坐在了外头沙发上：“………哎，我妈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找到父母，当年他们领养了我妈（和我舅公爹爹是一辈人）……”声音小了下去，声音细弱地似乎成了哽咽。紧接着便是很响的一声擤鼻涕的声音。“前两年妈还在的时候是我们去，我总以为之后会断了联系，倒是现在是年年先到我们家来……”外面又是一声擤鼻涕的声音。

我的心缩了一下，“……这关系断不了。也舍不得断了………”声音响起又小下去，什么也听不清了，只是一直低沉地在说着，像一支深夜的弦乐独奏，轻轻的，诉说着的。又是一声很响地擤鼻涕的声音，但这次，是书房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