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叶归根

时间:2022-07-07 14:34:48 | 作者:用户投稿

今年冬天依然寒冷,却没有下雪。知道或许不能回老家过年时,我心里隐隐期待起来。

中国人向来有“落叶归根”的说法。每年冬天必要回到乡野,陪家里长辈吃饭,拜年,上香,敬茶,兴许还收个红包,放个震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天响的鞭炮,受餐桌上的亲戚盘问,一人在房间里打几把游戏,看太阳落下又升起。我这落叶偏生落得奇怪,总也摸不到地。

静静伏在桌前,望着望着,父亲母亲将一箱箱的年货搬上不算大的越野车,母亲转过头招呼着我们也去搬箱子,与姐妹相视无奈,一同抬了个不小的箱子,放在已经被压迫着岌岌可危的后备箱空间。风在不停的呼啸着,沙沙的摩擦着车的玻璃,坐上白色越野车,车内混杂着肉类的腥味和蔬菜的酸涩感,戴上耳机,空灵的女声在耳边回响,暗红色的家门渐渐远去……

眼前银白色的大铁门越来越大,我自小不在老家出生,也不在老家长大。这里曾经有田野,草地,湖泊,热乎乎的馒头,甜腻腻的发糕,浓厚的乡音。不同于尘嚣忙碌城市生活的鸡犬乡村,那里有我父亲的母亲,和父亲的父亲。

他们的脸上被岁月留下了一道道痕迹。布满皱纹的脸庞一笑起来,便扭作一团。很丑,但他们却总是嘴角挂着笑。忆起小时候,爷爷抱着我坐在小院里晒太阳,高大的身躯包着我小小的身体,跟我讲着他曾经上山打猎。那时,过年了门前总有小孩来到门前,两只裤袋都被花花绿绿的水果糖装满。那时,我便从爷爷的怀抱中挣脱出来,迈着两条小短腿向着那些小孩跑去,几个不比我大多少的小哥哥姐姐,牵着我的手去各家门口,作揖推手说过年好再讨上一颗两颗糖,转身便跑。回到家剥开糖纸扔进嘴里,肥呼呼的小脸挤到一块儿,腮帮子都要被酸掉了。

如今风尘仆仆地来,带着一身城市淤积的慵懒气,嗤笑着方言的黏腻含糊,几个幼时玩伴早已奔赴东西,装着水果糖的盘子还规规整整立在桌上,已经没有小孩会来讨了。整日窝在房间,坐在书桌前写着作业,和朋友同学们聊着天,躺在床上,最后迷迷糊糊地想: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呢?

一年仅有七天的陪伴,将最后那点熟悉消磨殆尽,剩下的不过是一声涩涩的“爷爷奶奶好”。究竟哪里是我的家呢?玉米地还在,炉火烧的正盛,灯笼迎风战栗,路边的小孩儿正朝水圳里扔小鞭炮,爷爷还在跟邻家的老人寒暄,我又抓起一把果糖,剥出一颗放进嘴里,咂摸一下,甜的。

雄鸡已经扯开嗓子欢叫,天还没亮透,父母已在打包行李准备回杭州,原先带来的大宗年货已经消失无影,取而代之的是后备箱里乡村佳酿,肉蛋鸡鱼,装在麻袋里的番薯玉米白菜,随身的衣物。当我们挤进拥挤的车内空间,将玻璃窗关上一半,奶奶从老屋子里快步走出来,枯瘦的手塞给我一个热腾腾的、裹得严严实实的红袋子,我的手被烫得缩了一下,又捏了捏,颠了颠,是几个夹了菜的热馒头我爱吃的。抬头望出车窗外,奶奶扯了扯掉了几颗牙的嘴,露出一个干枯的笑,说:“路上吔”。

回过头,银白色的大门逐渐远去,消失在拐角处,鸡犬相鸣的呼声被抛在身后,杳无踪迹。我拿手包住红袋子,油乎乎的,热乎乎的,包住了一块小小的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