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掉牙的歌

我是爷爷带大的。

小时候，我不会刷牙，爷爷用大手抓着我的小手，拿着小小的牙刷坐在凳子上帮我刷牙。我张大嘴巴，凑到爷爷跟前，用牙刷探进嘴巴。爷爷很细心，动作也很轻柔，他的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的口腔，里里外外地刷，不时还皱皱眉，仿佛我的牙齿上爬满了蚜虫，他在想方设法把它们一条条揪出来。爷爷喜欢一边给我刷牙，一边哼：“左三圈，右三圈，脖子扭扭，屁股扭扭……”每一次刷牙，爷爷都能唱完一首歌，直到我坚持不住，口水都快要流出来了，爷爷才会停止。刷完后，他看着我洁白的牙齿，满意地笑了，仿佛精雕细琢地完成了一件件作品。

在我三四岁的时候，爷爷送给我一张会“说话”的壁挂纸，只要我用力点一下，它就会念出对应的数字，还有符号。我把那些数字和运算符号背得滚瓜烂熟的时候，爷爷便开始教我背诵乘法口诀，还和我比赛谁背得更快。我总是赢，偶尔哪一次不认真了，爷爷才能赢我。给我洗澡的时候，他会嘲笑我，还故意哼唱那些老掉牙的歌，眯着眼，一副享受的样子，而我总是不服气地大声背诵乘法口诀给他捣乱。爷爷会装作不在意地继续唱“不经历风雨，怎能见得彩虹，没有人能随随便便成功……”但只要我一背错，爷爷总是能第一时间发现错误，提醒我。

夏天的午后，我喜欢和爷爷待在开着空调的房间里。爷爷打开电视，教我唱那些好听又老旧的歌曲：“任时光匆匆流去，我只在乎你……”这个时候爷爷就像年轻了20岁，额头上“F”形的皱纹随着音符慢慢展开，变淡，变淡……我看着爷爷的脸，一个字一个字地跟着哼唱，很开心。

有时候爷爷骑着自行车去买菜或是送我去幼儿园的路上，也会唱歌。爷爷还喜欢骑着自行车带我到处跑，上坡时候我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就会和他一起唱：“团结就是力量，这力量是铁，这力量是钢！”在欢快的歌声中，自行车的速度也变得越来越快了。

后来有一天爸妈说要带我走了。我和爷爷躺在床上哼唱起：“我们的未来，在希望的田野上……”

我走了，这一走就是几年。等我回来的时候，爷爷就在一个方盒子里面……

我又躺在爷爷的小床上，只不过这次没有了爷爷。

我又唱起了爷爷的老歌：“我们的未来，在希望的田野上……”唱着唱着就哭了，一直哭到夜深人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