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的柴火灶

老家厨房的一隅坐着一口柴火灶，粗笨的样貌，外面简单地用白灰抹了抹。这是外婆搬入新家时再三要求才置办下的。外婆说，过年时一大家子都要回来，只有柴火灶才铺排得开。

事实也是如此，这么多年过去了，只有过年，这口柴火灶才会被委以重用。也正因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为如此，这口柴火灶在我家有着独特的意义——它燃起的炉火，代表着过年的开始。

每年春节，爸妈都会带着我回老家和外公外婆一起过年。其实小时候，我并不太情愿回去，小小村子里没有几户人家，就算是春节也还是冷冷清清的，没啥年味儿。天一抹黑便什么都干不了，我找乐子的唯一办法就是蹲在厨房的土灶前，一边往里添柴，一边丢进去红薯、粽子、芋头……

长大后我却渐渐贪恋起柴火灶里的那捧炉火，平淡又温暖。我喜欢坐在柴火灶前的矮脚长板凳上，静静地看着灶堂里的火苗舔舐着木柴，听着外婆手里的锅铲与锅底来回摩擦时发出的“嚓嚓声，肉裹在油里不断翻滚时发出的“吱吱”声和火苗裹挟着木柴跳跃时发出的噼啪作响声交织在一起，我知道，春节的序曲已经奏响，我们过年了。

舅舅一家还在回家的路上，我们一边等一边筹备年夜饭。磨豆子，做盐卤豆腐，蒸青糕，炸春卷，炒小京生……一只四五斤的老母鸡刚刚捞起，一条七八斤的大鱼又“哧溜”一声滑进了大铁锅里。柴火灶里火旺旺的，从早到晚。厨房里弥漫着各种香味儿，大人们一边围着灶台忙碌着，一边高声聊着闲篇儿。一旦有好吃的开锅，孩子们便会不约而同地围上去，外婆便会笑咪咪地挟一筷子，让我们先尝尝，这么一天下来，年夜饭还未正式开场，我们便吃了个肚儿圆。

除了鸡鸭鱼肉，外婆还会特意做几道每个人都爱吃的家乡菜，豆腐娘，葱花肉，酸萝卜……好似上不了什么台面，但年迈的外婆也只有过年全家人聚在一起时，才会兴致勃勃地想起来给我们做这些。其中就有一道我爱吃的竹笋炒肉，那笋还是外婆在除夕早晨去屋后的竹林里挖来的。

做竹笋炒肉时，我常在柴火灶前打下手。一旦外婆将油倒入锅中，我就多夹几块木材送进灶膛，来回拨弄着，让它烧得更旺些。用生抽、糖、盐和淀粉腌过的五花肉，肥嫩嫩的，在外婆的锅铲里颤动着，刚一入锅便发出“吱吱吱”的欢叫声，整间厨房都氤氲着竹笋与肉裹挟在一起的绵绵密密、浓浓郁郁的香气。白雾升腾起来，拢着外婆的脸和发梢，也拢着这口柴火灶，却拢不住那平淡而又温暖的年味儿……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村子里陆陆续续地响起了鞭炮声，忙碌了一天的成果被端上了桌，我们聚在一起，在荧荧的灯光下吃着团圆饭，几杯温润醇厚的米酒下肚，大人们的脸便一个个红润起来。

厨房的柴火灶里依然焙着火，灶火一明一暗，它陪伴着我们又度过了一年，这平淡、真实而又温暖的炉火，引领着我们每年都团聚在这个小山村，不为别的，只因一家人在一起，便是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