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
阿穆尔河绵延着穿越大兴安岭,滋养出一片原生态山林。林中有百鸟百兽,发出极其空远的鸣叫。野生梅花鹿极多,常浮于人眼,有迹可循,也使这里成为扬名的野捕地区。
张仁不“仁”。他生在捕猎世家,上头两辈都干着盗猎的勾当,现在趁政策放开了,更加紧了捕猎的活计,尤以捕鹿为名。他捕鹿配备一手好枪法,百米之外子弹射出能擦中鹿的脖颈,使鹿晕厥而软瘫在地。他趁热杀鹿,取肉、皮、角、筋、蹄,满载而归。赤手空拳时,一拳能撂倒半大公鹿,还能与鹿王较劲。
三年前他远走山林,开始野捕。那日他偶遇一窝小鹿,正当杀生之时,一头公鹿冲出,上来挑破他手上的一大块肉,他一刀划开它温热的颈部。手部虽留疤却一战成名,人称“张疤子”、“鹿杀星”。
张仁也是听说大兴安岭新兴了一片野捕区,驱车赶来。那里已集结了几名“鹿友”,张仁与他们会合后,沿着幽深的绿荫行至一座破败的小木屋,这木屋的主人是个藏民,因为此处深处中蒙边境,两处人民杂居,也不足为奇。
那老人是个捕鹿老手。屋里挂着数十张鹿皮,无一例外色泽鲜艳,毛皮顺滑,皆是新皮。西北角土坑中一沓沓的鹿肉,无一例外肥嫩软弹,不硬不腐,皆是新肉。东南角有一对对的鹿蹄,无一例外乌黑发亮,厚实坚硬,皆是新蹄。那屋子正中间乃是两对银座的八叉大角,镌刻着日期,鹿角上还沾有暗红的血迹。
火炉跳着诡异的舞蹈,悠悠地从一方窗户洒进来半绿的月光。两杯酒下肚,老猎户缄默的口兴起,滔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滔的叙说。当了解张仁一众要捕杀一个鹿群时,他取出几张上好的整鹿皮,上面都有作记号的梅花。
次日,张仁为了不妨碍自己,将其他人布置好接应。他把猎枪揣在怀里,披上鹿皮,穿上鹿蹄,不行多时,便见一个规模较大的梅花鹿群啾啾地在山谷里嘶鸣。一支八叉雄鹿踱来——显然是鹿王,在他身上嗅来嗅去,最终放行。张仁心中狂喜,把怀里的来福枪往深处塞塞。
夜晚阴风呼啸,尖叫着穿过山林,疯狂击打着栖息着鹿群的岩洞。鹿群外围的张仁抽出子弹盒,一颗一颗的装填,“咔嗒咔嗒……”,极为硌人,但他没有上膛,害怕走了火。
鹿群用舌头卷着富含露水的青草,熟睡的张仁感到一阵凉风吹过脊背。一摸,鹿皮还在身上。鹿王在远处的一块大石上歇息,小鹿围着母鹿欢快的奔跑。春光一派,洒满了拥挤的草地,草丛好像被风吹吹过一样响。怀中的猎枪饥渴难耐,张仁露出枪口,缓缓向一只母鹿靠近……突然张仁眼前飘过一道人影,火光一闪,他抽搐着倒在地上。
张仁懵懂地看到了老猎户。硝烟散去,鹿群却没有四散溃逃,而是冷淡地看着他。
生命最后一秒,张仁突然想到,鹿皮上的记号老猎户都是知道的,他眼神好,不会认不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