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树的记忆
我蓦地停住了脚步。
仰头是满眼的红,细细碎碎在白绸缎上铺展开。又是一年槐花开。上一次仰望它好像已在记忆深处了。我垂眼,陷进这红的渊……
“囡囡,摘春天啦!”姥姥浑厚的声音把我从梦里拽出。
“春天来了吗?”我心喜地拉着姥姥的手,仰头——院子里的槐花树开花了。灿烂的红缀满天空,沉甸甸的,枝丫快喘不过气了。
姥姥拿出一大一小的竹篮,吩咐着:“捡地上的花,树上的珍贵着呢。”我答应着,欢快地弯腰去拾,地上的春天。微风轻漾,槐花树细语着什么,柔和的清香溢满了小小的天地。我边拾,边偷瞄姥姥的篮子,配红已满了半边筐,我连忙边跑边拾,只听见姥姥的笑声:“囡囡,别急,当心把春天踩坏喽。”我仰起头,姥姥站在满树的配红之下,沐着光,竟万般美好,我笑着应着去拾那地上的春天。
微风撩起槐花的清香,我捻着柔嫩的花瓣不仅笑出了声,未曾读过书的农民姥姥,其实心里住着诗和远方吧。槐花落,花香逸,勾着我回到那个院……
又是一年春末,槐花树结了籽,落了一地花被姥姥藏了一个冬季。暖暖的春阳下,我看着姥姥搬来两大竹席,铺在院里,从身边的竹筐里轻轻捞一兜槐花,仔细沾满竹席,弯腰起身姥姥瘦小的身影快没在金色的配红中,微风吹来了槐花香,我大口大口的呼吸。
“香吧?”姥姥笑着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看着我,我点点头。
“做成花饼不得馋死你。”我和姥姥一起大笑。
春末,冬眠结束的槐花蕴着一冬的香,姥姥总会做成槐花饼,惹来一群人巴望着,而我总是第一个享受它的人。
文火慢烤,晒香,烘焙,温水去杂,添佐料,炖香。整个院子溢着诱人的香味。姥姥揉好面团,小巧精致的白团子安静的躺在锅里,再洒香,慢烘——屋里站了满满的人。
接下来便是等。我看着姥姥清台的身影,有些怅惘,这槐花香还能飘多久呢?屋外,槐花树十分干净,落完花,等着下一个春天,只是此刻,满目的清冷。出锅,热气萦绕鼻尖,姥姥拿出花色瓷盘,她是一生爱花的。姥姥轻夹槐花饼,一只只粉嫩小巧的团子惊艳了满屋的人。大家搬了凳子,坐在树下品香。姥姥笑着拍拍我的头,“慢点吃,别噎着。”大家转头,笑着我满脸的渣。微风拂起槐花香,溢满心间,醉了时光。我吃着吃着,落下泪,泪帘中姥姥瘦小的身影一如往常。槐花落,花香逸……
我抬起手背拭去眼角的泪,像以前姥姥为我擦泪一样,只是,物是人非了。我回想姥姥安详的脸庞,可是,她和槐花树都在记忆深处了,春天的配红回不来了。我放下槐花,倚在树旁,轻轻笑了,但槐花树的印记依旧在。
想起严文井的话,个人生命不像一件衬衣,当你发现它脏了、破了的时候,可以脱下来洗涤,再把它补好。尽管物是人非,春天不再,槐花树的印记也不会消失的,怎么会忘记?这是生命里的印记啊。
微风起,槐花落,花香逸。我拭去泪水,抬头向前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