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曦
流年暗换,原是为了重生。—题记
1966年,也是一个大雪压枝的日子,回忆将外公的思绪拉回那个一穷二白的时节。窗外贴着红色福字,隐约从隔壁传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来鞭炮的响声,来不及和家人一起过完春节,年仅16岁的他跟着支边大部队从杭州出发,前往宁夏永宁县的一个农场……
不经想起《诗经》中所写的“北风其喈,雨雪其霏”,深冬来临,天阴沉下去,蓬勃的生命,都绵软无力。
破烂的砖瓦房,黑漆漆的暖炕,积尘的水泥地,这是我小时候对宁夏的外公家模糊的印象。从村里到镇上,要三个小时的车程。晚上出门,没有路灯,黑漆漆一片,这夜似能将你吞噬,只闻守夜犬时不时地叫唤一两声。电筒照着无尽幽凄的小路,让人害怕。
外公,自16岁支边来到这里,经历了想家、没日没夜学劳作、独当一面挣工分攒表现只求早日返城,最后成家留在这里甘当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农民。当他把妈妈送回杭州上学之后,总是喜欢拿着旱烟袋,点燃,若有所思地吸着,不时吐着一口又一口的白气,无尽缭绕,皱着眉头叹一口气:“这里太偏远了,一定得想办法啊。”夜半,只听声声犬吠,野蛮中透着哀凄,庭院里,惟有他踟蹰徘徊,彻夜不眠。
又是一年春节,在村支书家开会讨论修公路的事情,他是第一个举手报名的,还动员家里的亲戚们一起去。外婆劝他不要用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外公笑着说:“要让咱们的生活好起来,必须得修路,要相信国家的号召是为了普通老百姓好。”他坚强地挺起自己瘦弱的身板,拳头握得像砖头一般紧,重重敲击在木桌上,如同万马齐喑。仿佛在他的眼中,已是繁华的街区、一幢幢的高楼大厦,希望中的万家灯火,一片繁荣。岁月给他的鬓角染上了痕迹,但造福后代的信念却从未间断。因为他见过城里的好,他更舍不得村里的穷困。
作为村里少有的上过学的人,陪着支书修山路,跑矿山,学习改革开放的政策开荒山,种果树。几十年里,坚定的双眸写满了岁月的沧桑,透着疲惫,但不改的,是他嘴角挂着的那一丝微笑,皱纹仿佛刀刻一般。他还是喜欢点起他的旱烟,但眉头已很少皱起,看着旭日东升,阳光初照,周身暖和。他总是咧着嘴,对家中的孩子们念叨着“生活变好了,每次过年都可以吃上热腾腾的饺子了。”每次说这话的时候,他都会轻抚我的脸颊,苍白的脸上也显出一丝红润,目光里,满是希望,似用火炬点燃。窗外,朝阳已把大地染得火热。
一片片荒地盖起了水泥房,触摸着它光滑的纹路,这是由汗水凝结而成的;一座座大山,蜿蜒着山路绵延伸向无尽的远处,展向灯火通明的城区。每到春节,万家散出澄澈金黄的灯光,饺子的浓香,随风飘落的雪花,散到黑夜的各处。伸手紧握,压实,仿佛白嫩的饺子,尽呈在眼前。深黑色的蘸料,给它的外衣染上颜色。万家喜庆,散到万里之外,让仍离家在外的游子,也觉察到,那一丝温暖。
离去之前,外公意味深长地望着已初出茅庐的我,眼中仍散发着仿佛能将一切黑暗吞噬的曙光。他紧紧攥住我的手,重重地晃了几下,重重的喘息声中,我听到几句感叹“那条公路修好了,我们宁夏也富起来了。宝,你也要努力学习,以后多为国家出把力。”窗外,初阳斜照,映在他如纸般的脸上,为他涂上最后一抹色彩……
春节乍到,踩着故乡宽敞的水泥地,感觉有一股气,从脚上蔓延直冲全身;触摸平顺如水的石灰墙壁,洁白如洗,阵阵波纹荡漾我心。家家户户贴上贯穿全年的喜气,熠熠生辉。饺子的热气,拐着弯飘起,不知为何,将双眼染湿了……
时光的手,我们谁也拽不住,唯有珍惜,不荒废,好好过。“无以大康,职思其居”。在一代代朴实、又渴望改变的宁夏人的共同努力之下,将心血融在脚下的雪地中,融出一条条大路,一排排楼房。无尽的奋斗与牺牲下,换来的终是繁华的现在,更是充满希望的未来!
初阳升起,“福”字显金。是的,是重生。流年暗换,原是为了重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