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烟袅袅

时间:2022-05-26 07:29:38 | 作者:用户投稿

屋内的电视正在为即将来临的春晚做采访预告,尽管声音开得很大,却仍盖不住从院子里传来的一下下敲击声。儿时的我就跪坐在沙发上,两手撑着一旁的窗台,打量着窗外的景象。

只见爸爸拿着小铁锤在黄裱纸上不停地敲打,“钉!钉!”,圆锥孔钉在纸上刻印出一个个的小孔。爷爷骑着自行车刚从外面回来,自行车的前筐中装了一大袋东西,后座上还系着两大袋用红色半透明塑料袋包裹着的金元宝。爷爷翻身下车,踢下车架,推门进了屋,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将前筐中的东西递给奶奶,透明的袋子里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是酒!奶奶刚把包了大半盖帘的饺子下锅,又连忙将一个透明的酒杯和刚买的酒放入一个布袋子中,小心翼翼地从锅里拿出刚蒸好的糕点和切好的水果,最后才将饺子捞起,用大碗装上,一并放入袋子中。

万事备齐,出发!可他们没有叫我,我赶忙从沙发上跳下,穿上鞋,匆忙跑出去,也想跟着一起去。我记得当时的爷爷其实是有些犹豫的,他牵着弟弟的手,沉默了一会儿,最后笑着点了点头。在院门的时候,我转头向奶奶和妈妈招了招手,妈妈给了我一个温暖的微笑。我在去的途中问爸爸为什么妈妈和奶奶不来,爸爸说嫁进来到女子一般是不来祭祖的。我迷茫的点了点头,看爸爸又是拿鞭拿酒,还要拿金元宝,便伸手将接过,帮他分担。

期间来往的人络绎不绝,或是去祭祖的路上,或是刚祭祖回来,一位邻里的大爷瞧着了我,又看了看我手里的金元宝,对着爷爷说:“老刘啊,这女孩子手里拿元宝,钱可是会掉一半的!”听了这句话,一股怪异感充斥着我的内心,我环顾四周发现竟无一人是女子!

我好像懂了,女子是不能祭祖的,可是我不懂。但是面对他们目光,我还是默默将帽子戴上,遮住了我的马尾,走到弟弟身边,将元宝塞到他的手中。很难受。

后来我还是跟着祭祖,但是那种感觉很怪异。

前两年因为疫情的原因,没法回家,我也没有走过祭祖的那条路。

今年懂事后的我再次踏上祭祖之路,我的内心的忐忑的,也是期待,我害怕再次听到那种声音,也为那种想法感到愤懑不平。凛冽的冬风吹在脸上,冰凉刺骨,我提了提自己的衣领,身旁的景色变幻莫测,从一排排房屋变成一块块沙土再到一片片树林,我默默呼出一口气。这时看到有人刚祭好祖从林里出来,再次想戴上帽子时,可我的动作停住了,那是一对父女,没错,我看到了一个女生!比我年龄还小的女生!那位父亲牵着她的小手,尽管祭祖时沾到了泥土,可我总觉得他们是如此得和谐美丽。

我按捺住内心的激动,可我想呼喊。那些残留阴翳,曾经在八九年前如蛛网般束缚着人们,现在已经被打破了,那些怪异的眼神,那些封建的语言,逐渐消失,那些渴望却被理念缠绕的女子,逐渐被解放出来,那些与破旧的理念斗争的人们成功了!

步入林中,许是树的遮挡,许是老祖的庇护,风不再那么可怕。在我的故乡,人走后都是在一个土丘下安眠,每年大年三十,子孙们都会来看望老祖,给他们钱花,让他们吃一顿好的。我们刘家共有五个土丘,其中这里面就有我的太爷爷太奶奶。

只见爷爷缓慢走到他们面前,看着两年没来上面都长满了杂草的土丘,伸手将草扒向两边,拿出一大沓黄裱纸,点燃,放到土丘前,火迅速地燃烧,烧掉了杂草,一张张燃烧着的黄纸随着青烟袅袅升起,慢慢变小,最后化作一缕灰烬,爷爷笑了,他们收到了。

爷爷又从布袋里掏出大盘饺子和糕点给他们吃,再拿出一瓶未开的五粮液,起瓶打开,一股清澈的白酒流入杯中,只见他一边将就洒向太爷爷太奶奶,一边念叨着:“你年轻时哪尝过这种味道的酒,现在大家日子都过好了,想喝啥就喝啥,来,多喝点……”

从爸爸那得知太爷爷太奶奶是清末人,那时的苦日子,真的不能想,后来战乱日子更是苦,连我们现在生活的一半都不如,我还记得爷爷曾说:“这都是祖宗们拼搏出的好日子,不能忘本啊,得珍惜啊。”如今的时代,真的是一个好时代,是幸福的,是强大的。

最后,在焦黑的土上,我们跪了下来,对着先祖们磕了三个头,在抬起头的一瞬间,我看到了爷爷眼中闪烁的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