谩忆家乡戏四幕

万笼彩鹦，刺绣天空，记忆是过往的重复演绎。“万家灯火闹春桥，十里光相照，舞凤翔鸾势绝妙。可怜宵，波间涌出蓬莱岛。香烟乱飘，笙歌喧闹，飞上玉楼腰。”独享着奶糖、山楂、蛋黄酥，偶然窥得元曲集中苏彦文的《斗鹌鹑》：

“岁久冬深，严霜遍撒。”“梦不成，愁转加。杳杳冥冥，潇潇洒洒。”“这天晴不得一时半霎。寒凛冽走石飞沙。阴云黯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淡闭日华。布四野，满长空，天涯。”“最怕的檐前头倒把冰锥挂。巧手匠雪狮儿一千般成，我盼的是泥牛儿四九里打。”

春节本不应是如此气象，哪个傻瓜会感到孤独呢？

就是我。

不知为何，与此曲感同身受。毕竟今年意外未回家见亲人。于是将那些年在脑中重过一遍：己亥、庚子、辛丑、壬寅。元曲郑光祖《蟾宫曲》正可描述忽的过去的几年。

第一幕（己亥）“飘飘泊泊船缆定沙汀。悄悄冥冥，江树碧荧荧。半明不灭一点渔灯。”

二零一九年除夕宁波一植着山茶花的院落两少年

（游玩了宁波的南塘老街和天一阁归到家中。静夜，青沉的门内透着报纸包裹油灯的光，螃蟹炒年糕的香气扑面而来。青门外院外还有铁门，铁门外传来犬吠。两少年在年夜院内排列着多米诺骨牌。）

表弟姐姐，你昨天梦见什么？

我橙绿之乡，我走在路上，看见同学展开牛皮材质的羽翼，回廊间点兵。

表弟我梦到多米诺骨牌都变成了巧克力，各种颜色代表不同口味，我一直在吃。

我多米诺骨牌要玩傻了，回屋子里去拼白天在南塘老街买来的拼图吧！

（两少年在桌前好奇地观察拼图外壳，完整的图案应该是矗立着的几彩色被模拟成建筑的瓶子，开始耐心地拼接外边框。）

第二幕（庚子）“冷冷清清潇湘景晚风生。”

二零二零年除夕宁波一人家的仓库爷爷和一少年

（竹椅对面的旧电视机叨叨着当日确诊人数，不容易过来，匆匆地又得走了。）

爷爷（方言）香糕跟麻饼搭过开（带过去），侬要丘个（你要吃的）。

我爷爷算了。

爷爷（方言）病斗后似介素不晓得（病毒何时结束不知道）。凿似口能（超市可能）不开放。

我（无法推脱，接过那一袋袋吃的）

第三幕（辛丑）“淅留淅零暮雨初晴。”

二零二一年除夕宁波一人家的书房爷爷和两少年

（向斜右方抬头会看见窗外鸡圈和水缸，被杨梅树围簇着。散乱书店木台阶上的是些杂书《多媒体术语英汉注解》、《雄辩韬略》、《舌战攻略》）

我（拎着另一袋，递给表弟）一些旧笔记。

表弟（饶有兴趣地翻着我认为极烦的东西）

爷爷（整理书柜摆放的小茶壶和一只断掉的埃及人偶手臂）（方言）侬似不似马桑要棕考嘞（你是不是马上要中考了）？莫要由压勒（不要有压力）。

我（拍了下脑袋）哎呀，今天我还没练实心球。体育中考还是悬的很。

第四幕（壬寅）“皎皎洁洁照橹蓬剔留团栾月明。”

二零二二年除夕杭州一普通的书桌一少年

（街上皆是匆匆做核酸的人。少年拿起手机，把刚刚做完的那页作业打卡拍照上传，中场休息戴上耳机，起身在屋内踱步，眼神中写满茫然）

此时翻读的元曲聚焦到顾德润的《醉高歌过摊破喜春来》：

“归去难，修一缄、回两字寄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