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世烟火

睁眼，我懒懒的躺在瓷盘之中。镜子里的我，犹似染在宣纸上的一团墨点，世界宁静如画。

转眼间，我被端到了一张八仙桌之上，小小的房间，昏黄的灯光洒在地面，温暖而似虚妄，墙面上的老式钟表还在“滴答滴答”的走着，钟表正对着的小门送来缕缕炊烟，夹带着炭火的温度和草木天然的清香，悠闲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的乡村生活气息大概便是如此吧，想必这样煮出的水也是甘美异常。在我的面前有一个留着西瓜头的小女孩，看着七八岁的样子，清澈的眼神打量着我。突然，她“咯咯”地笑了，转头向着一位女子，奶声奶气道：

“妈妈，今天我们包豆沙馅的春卷？”

我听到女子絮絮叨叨的对女孩讲春卷是过年的习俗，女孩似懂非懂的点着头，女子无奈的揉揉她的脑袋：

“算了，妈妈教你包春卷。“

随后，我听到了雀跃的蹦跳声，一只肉嘟嘟的小手掠过我的上空，收回的时候带走了薄薄的饼皮。银色的勺子缓缓向我伸来，折射的光线晃在面前，刺激的我难受。我闭上了双眼，旋即是虚浮之感，就像游走在云端，每一步都是虚空般美妙而“空洞“。我蜷缩着身子，直到与饼皮相依。薄如蝉翼的饼皮歇在那只肉手上，掌心传递的温度拂去了冬天的寒冷。女子接过女孩拿着的勺子，轻轻拨弄我蜷缩的身躯，引导着我慢慢伸展开，在手掌中央比出“一”字。

女孩笨拙地学着女人的样子，饼皮一圈一圈的翻滚着，我的眼前风光也戛然而止，轻纱笼在四处，多了几分朦胧。罢了，大睡一场也不是不可。

恍惚中，梦中的我像进了地狱的油锅，闷热难耐。恐怖的感觉一直包围着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越来越……梦中惊醒，抬眼仍是模糊，未曾改变，但是梦中的闷热绝非虚感。绝望暗滋增长，明知是躲不过的劫数，却保有一丝希望，拼命向外挣扎，终是撕开一条裂缝。我感觉到身体正在慢慢融化，抬起眼，想再看看温暖的房间，却发现窗外烟火璀璨，火树银花频频绽放，天空似被火光染红了一角，照映了那一只欢欣雀跃的“小团子”。意识渐渐模糊，抓不住的景色慢慢流逝，阖上眼，遁入长眠……

“耶———”一声长叫划过天际，真不巧，惊醒了我的美梦。

等等，梦？这一切仅仅是梦？

我不可思议的再次睁开眼，便确定，所经历的一切不是梦。

所处的场景与之前截然不同，但暗暗存在一丝联系。我仍懒懒的躺在瓷盘之中，原先的八仙桌不见踪影，白炽的光亮取代昏暗的灯光，我无法听见那一声声的“滴答“，抬眼也看不到那老式的钟表。我努力沉下心性去闻，去体会，去感受，却没能探得熟悉的草木香，反而有浓郁而刺鼻的气味直冲脑海。

先前的女孩也长大了，十七八岁的模样，已经是个亭亭玉立的姑娘了。眉眼处仍是干净明丽，但眸子却露出淡淡忧伤。当初的女人似乎得到岁月的眷顾，时光的刀未曾在她的面颊留下什么，而时光的沉淀为她增添了成熟的气韵。夹在她们中的，又是一只“小肉球“，就似当年的女孩，有所区别的是，她更加活泼开朗，更加坦荡随性。因为我看到她摇晃着姑娘的衣袖，只有姑娘半身高的小家伙执意登高一探究竟。

还是熟悉的步骤，熟悉的感觉。我的世界再次翻飞而又沉寂，万物再次明丽而又暗淡，心慢慢安定下来，感受到空气中淡淡的苦涩味。我想到了姑娘眼中的忧伤，是否是因为今时不同往日，为物是人非而悲伤？

但是这次，我好像没有重复上一次的结局。我被遗忘在房间的角落，听着屋内电视里喜庆的音乐，一家人热烈的交谈声，本应是一个完美的年，可为什么觉得缺少了什么呢？

“砰“的一声，窗外烟花再次绽放，我再次挣开一条口子。高楼看见的烟花，只有一束束在天空划过的轨迹和最后萧条坠落夜空的景象，没有了记忆中染红天空一角的盛况，更没有女孩跟随烟花欢欣雀跃的场景了。

我终于知道缺失什么了，这个年，缺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