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里的猪

“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呀？”嬉笑声从房子里传来。是了，最有资格说这句话的人就是我们村了。家家户户就算什么都没有，也必须要有一只圈养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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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家乡的小村庄，风景美如诗画，村民善良淳朴。每一个节日，都有猪肉办习俗的身影。

五月初五，家家户户都用猪肉包粽子。颗颗分明的糯米配上油而不腻的猪肉，空气中都飘散着阵阵粽子香。最盛大的要属春节，每一家都要邀请全村人来吃猪肉宴，通常做上一大锅，把家里的成年猪宰了吃。摆完宴席，就又去买上一两只猪养着，准备来年再吃一次大锅肉。长辈们早早起来把猪慢慢做成熟食，当我对着锅盖蠢蠢欲动时，他们总是笑着说：“慢工出细活，你就等着吃吧。”等到傍晚，用铁锅装着的猪肉被端出来。顿时，房间里都弥漫着肉香以及大家的嬉笑与惊叹声。

二

第一次走进猪圈，是外公领着她去的。门一打开，她就忍不住咳嗽起来。狭隘的木头房子里弥漫着浓重的猪屎味，她捏着鼻子颤颤巍巍地走进去，只见外公刚刚才把桶中的西瓜皮倒入猪食砚，三只猪便一齐争先恐后地使劲把嘴伸进砚中去，丝毫不顾汁水溅到它们的脸庞与小窝。等到它们吃完后，外公再进入猪圈打扫卫生，一切是那么的新奇和陌生。

自这次之后，小姑娘对猪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只要闲着没事，她都会去逗猪玩，不顾外婆叫她“小猪孩”。渐渐地，猪也记住了她，她一来，猪的脑袋就都伸出栏门，发出“哼哼”的叫声。

三

每年暑假，她都会回外婆家，陪外婆说话，帮外公做事，闲余时逗猪玩。又一次，她照例回到外婆家。走到熟悉的猪圈外，她心中顿感不妙：她没听到猪叫声，也没闻到专属于猪圈的味道。用力拉开门，也再也没看到那三只可爱的猪脑袋。

“外婆，外婆！猪呢？怎么不见了？”等到她跌跌撞撞跑到外婆跟前时，才看到外婆略带歉意的神色。她慢慢平静下来，听见外婆的声音：“猪……被我们卖了，没有跟你说，对不起。”虽然已经有预想，但事实呈现在眼前时，她还是忍不住失落。“没关系，我们不养猪又没事……”她努力想让自己的声调上扬，可隐隐发抖的末音暴露了她此刻的心境。

她跑回屋里，慢慢消化着这个事实。等到她推开房门时，谁都看不出来她刚刚经历了分离。

四

外婆并没有和她说明为什么卖猪，可她早已心知肚明，只恨太匆匆。外公外婆身体渐渐不如从前，顾不上那三只嗷嗷待哺的猪。她不怨外公外婆，因为他们早已力不从心，不能因为她而勉强自己。她只是心里隐隐觉得空落，没了念想。外婆和外公在春节时，总是在馅里、在菜中做上香喷喷的猪肉。可是，以前的味道已经消失无踪，集市上买来的猪肉从来都没有自己家的猪肉的味道。

村里的热情并没有随着时间而消散，今年春节依旧摆着大宴席，招呼全村人来吃饭。还是傍晚，大锅肉被端上来，姜花与花椒散在肉的表面，酱油点缀了猪肉的色泽，看上去鲜美可口。我伸手夹了一块肉放入嘴里，可嘴里的味道和心里的味道并不匹配。

最初猪肉的味道，会飘散在时光中吗？最终，村庄里还会有猪的身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