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颜色

悲秋悲秋，日月含羞，万里云中远鸟啾。悲秋悲秋，镜水空悠，鹤立老翁钓行舟。寂寥悲秋的无名湖的淡绿色；外公的渔舟划开波浪的银白色；船板上静躺着的草鱼的深灰色……无不是我和外公的记忆的颜色。

外公的一大爱好是钓鱼，但他与大多数钓鱼爱好者迥异。称他像乘船出海的渔民更为贴切。可他钓鱼不是为了养家糊口，单是想陶冶性情。

外公寄情于一片无名湖。秋天云雾最重，最显悲凉时，儿时外公曾总是带我到湖畔去：我曾远望对岸在雾中隐现的几棵枯树，几个山头，像着色浅淡的水墨画卷；俯瞰水面，清洁如镜，以至于乌云看着像在水底腾挪滚动；湖边枯黄了的柳条中藏着他的渔舟。

儿时我也曾随他乘舟游玩：我通常摇着桨，他则看着架在船板上的鱼杆，小船在湖中徘徊巡游，如同一只灵动的青雀，反复巡查着自己的领地。无力摇桨了，就让船随波漫无目的的漂。

我坐小巧的木凳上，我的手把着鱼竿，外公的手把着我的手，我屏息注视着那飘在水中而能挺拔如松的神奇玩意儿，外公告诉我：那是鱼漂。漂随船而动，几分钟过去，竟开始难以察觉的微微颤动，最后剧烈的上下摇动，老练的外公一眼看出有鱼上钩，他的手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在我的手上用力，并最终施加在鱼竿上，他猛的一提，水面上的动静少了些许，一会儿又闹腾起来——这是一条难以驯服的大鱼。外公再次用力，我也浑身使劲，僵持了几分钟，鱼最终精疲力尽，被拉上船来。这是一只暗灰色的草鱼，它挣扎几下后便没了动静。

我心知这鱼一命呜呼，却还是问道：“姥爷，它死了吗？”他会心一笑，不做回答。他将那条鱼抱起，放在我的怀里，示意让我将鱼放归湖中。

天已经黑了大半，只有日落之地还泛红晕，遮天蔽日的浓云终于化成无数的云块，最终一哄而散。月亮沉在水底，月光浮在波浪间。我犹豫了两秒，就将鱼放归湖中，奇怪的是鱼儿触碰到月光立马扭动身子，一弹指便不见了。我瞪大眼睛注视着这一奇观，水中映出的外公看这我的惊愕神情，嘴角已显示出洋洋得意，眼睛却还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瞪得浑圆。

自此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认为水加上月光就成了一种能治愈一切的，有魔力的灵药。

红晕消退，星光隐现，我和外公的渔舟跨过水中的月亮，向着天上月的方向飘去了……

悲秋悲秋，跨代同舟，行船惬意水清幽。虽言悲秋，在此气氛下，已全然没有“悲”的色彩，只剩秋天湖中美好记忆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