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望

时间:2022-07-14 15:34:40 | 作者:用户投稿

我真是盼望这一天啊,它来了。家里的大人正给大门前戴上新的红围巾,老人攀着梯子一小步一小步靠近墙角像伸出的小手一样的钩子,递过去一大串鲜艳的红灯笼。小孩手里会丢出噼噼啪啪的小型爆竹,清脆响亮的声音追着小孩到处跑。这是除夕的倒数第二天,冰冷的空气似从一整年的沉寂中苏醒过来,大家也都从热炕头上爬起来,忙忙活活儿地跑上街去筹备年货。市场上各色的春联、零食抓住大家的眼球子转不过来。

年味真的是能嗅出来的,除了鞭炮爆出的烟味,涂上黏胶的门边的朽木味,年货里的鱼肉包裹的淡淡腥味,不如说是家人都窝到一起的暖和气儿。我的家乡冷,一夜的雪把房子淋了白头,湖面结的冰。冰面能像巨大的镜子一样和天融合在一起盛下好几个孩子在上面玩耍,猫狗牲畜在门外都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不见踪影,躲到冷气捉不到的角落里。冷到把本属于空气中的声响都压到白雪之下,都挤在人与人口中呼出的白气儿之间,在空中只留下无声的雪花。即使这样冷,我这个南方回来的孩子也觉得家更暖和。这才能明白《北京的春节》里那句“到了严冬人们并不因为寒冷而减少迎春的热情”。

当然忘不掉的是独自己家里的年味,爸爸总把窗花里的娃娃剪得矮矮胖胖,走在屋后能一眼辨认出哪一块是自家玻璃。家里做的饭总要细细咀嚼才品味出咸味。从清早没醒就让拎出门往家家户户逛一圈肚子也装得满满的。当要做设宴的饭时,爸爸妈妈就认真起来了,在院中置一口巨大的烧热水的铁桶,从前还是孩子的时候,就拿捏起来的小雪球跑到离好远的“安全距离”,朝着滚烫的桶边上丢过去,看着雪趴在上面迅速融化,散发出细细的锈味。或者爬到楼顶上感受沉淀着的热闹氛围之上的安静。烟囱周围裹着在浓浓炊烟里幸存的雪团,晾晒的玉米粒在夕阳懒懒的光里包上了剔透的糖衣,吸引着空气中的炊香和烟火味。

如果在傍晚跑到屋后的田野里能看到远处成排的小房屋上空在绽开惊艳多彩的烟花,落下来晶莹的火花儿都在道着贺喜。它们包围着我能望到的地面的边缘,又像五彩斑斓的伸出的手像我挥舞热烈地欢迎我的回家。到了晚上八点以后,夜就落下来,大家都围坐在床上支一张四四方方的小桌,腿脚缩在被窝里,热热闹闹地玩纸牌。这或许是老人最喜欢的环节,他往往在这个时候笑得最开心。片片纸牌敲击桌面的声音清脆有力,伴着回荡的欢笑让家人的心都挨得更紧了。所有的在老家的记忆都融汇成心目中浓浓盼望的春节。

守岁的晚上亦是,它终于来了。窗外爆竹声不断,暗下去的天又被七彩明亮的烟火烟花映醒过来了,好像大家都码足了能量在今晚尽情的笑闹。到了十二点钟敲响后,大家也不会立刻睡觉而是聚在一起吃饺子。有客人在半夜来做客是一种非常奇特的感觉,而当门铃敲响时,你我间为彼此的亲密、期盼达到了共鸣而一同庆祝,是春节这个词让我心跳加快的秘诀。当烟火声渐熄了才会各自睡去。

这时我看着缤纷的电视节目,孩童们熙熙攘攘的,声音渐渐远了。

我醒来在后排车座椅上蜷曲着身子,挨着我的是大小包的礼盒。我发现我还在回家的路上,刚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中的情景已经许多年没发生过了。家还在远方,像一个巨大的磁场吸引着我们,我许久的盼望,不过是熟悉的硕大的房屋和独自的老人,一点一点在接近我,很多记忆又重新浮现出来。这个声音在我即将梦醒之时在我耳边低语:我真是盼望这一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