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处
节物风光不相待,桑田碧海须臾改。于世界之,众人芥末。世事变迁,不可容覆,人品事性受其倾改,“被改变”已然成为常态。
“被改变”的实质,实则是外部条件、周遭环境、他人言行与自身的习惯状态、自我立场、灵魂信奉的矛盾相向,是由形表化为认同,由“被物化”趋于“主内化”的过程。洪应明有云:“鱼得水逝,而相忘乎水,鸟乘风飞而不知有风。”生命是环境的派生,生命个体皆是于顺应外部世界、在“被改变”中塑造自我的。一杯白水,不经任何处理就永远索然无味;一个人,不经历任何变化就永远活在过去。而个人往往是通过观察世界、习于他人、审度物我、蜕变认识才得幡然醒悟臻于新生的。
由之,“被改变”并非使自我成为随风而荡的蒲公英,沦落为风的附庸,而是将外部变化内化为自我批判的一场审视。因为“没有一种批判比自我批判更强烈,也没有一个法官比我们自己更严苛”,因为“我们愈是正视自己的冲突并寻求自己的解决方法,我们就愈能获得更多的内心的自由和更大的力量”,所以,悦纳“被改变”,化被动为主动,顺世从势,才得以焕发一场新生。正如荣格所言,“向外审视的人在做梦,向内审视的人才清醒”,与其怨叹环境,固步自封,不如心怀清欢,整饬内心。
诚然,不断接受“被改变”,不是为了改变世界,而是为了不让世界改变我们。纪力说:“在变与不变之中寻找自我。”“被改变”本就意味着机遇与挑战的并存。什么可以被改变?诸如腐朽的观念、落后的思想,淘汰了的社会技术,更迭的个人素质;不变的则是本心,是心之所愿。若是一味的随波逐流,终将漂而无所,立身之基随世俗淹没,初心荡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然不复。简嫃在《微晕的森林》中有言:“尘风不能蒙蔽玫瑰花园的风采,乌云倒影也不会改变河流的清澈。”可堪回首,置身尘器洪涛,“吾不能变心而从俗兮”,屈原随心从性,纵“愁苦而终穷”亦不改也;纵观今朝,纵然料峭相随,叶嘉莹于桎梏轻而化之,致力诠释云景文章。若为人如松如柏,尘风亦不改其苍苍绿意,霜雪也无法使之凋零摧折。
当今“泛娱乐化”浪潮席卷着我们的视野,热度文化甚嚣尘上,真正执求于本心的人却少之甚少。“社会是一个泥坑,我们得站在高地上”,在凭事从制,顺而迎变的潮流中,更应保持审慎态度,去芜存精。
流水不腐,户枢不蠹。变化,让我们同时代的细胞保持时刻分裂的活性;君子见机,达人知命,将“被改变”内化为自我审视批判的机遇。顺风而舞,于“被改变”中欣欣向荣,逆风而生,于波诡云谲中敬一守初。
“不要因为走得太远而忘记为什么出发”,时间不过是围墙上斑驳的阴影,因为日照而改变形状,最终,你仍然是你,在灯火阑珊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