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慢下来的时光
好像按下了暂停键一般,随着新年的临近,城市忽然就洗去了一身的尘嚣,脱下了它平素的高傲,变得平缓了起来。大概是节日气氛的作用,人们聊的不再是繁忙的工作,而是各色的年货,依旧繁忙的火车站,匆匆赶路的也不再是异乡为生计奔波的旅人,而是归心似箭的游子们了。
尽管每年都会经历,但今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年于我而言,却有所不同。
这是“双减”政策落地后的一个新年。
没有如山高的假期作业,没有令人身心俱疲的辅导班,每天早上不用像打仗一样紧张,可以睡到自然醒,可以任由温暖的阳光照在发梢上,可以以自己喜欢的姿态拥抱生活,更重要的是,不用在繁重的压力下懂事,可以做回一个孩子。
大年三十的晚上,叔叔一家早就到了。
过年总是要吃饺子的。大家围坐在一起包饺子,熟捻地聊家长里短,聊柴米油盐,年的味道就慢慢弥漫起来了。饺子下锅了,锅里溢出阵阵的白雾,年的味道酿成了美酒,葡萄色的液体在大人们的玻璃杯里摇曳着,只待举杯的一瞬。
我们小孩过年的乐趣却不在于吃,草草吃了几口就要离席去玩。但大人们不允,用筷子不断往我们碗里添菜,碗很快被填满了,鼓鼓的,像小山。我们撇着嘴,不情不愿地吃着那座山,爷爷就笑我们:
“吃饭还有丧着脸的,瞧你们一个个嘴上都能挂油壶了!”
我们就笑了,说爷爷不懂我们的苦啊。
“我们那个时候,只有过年才能穿上新衣,才能吃上鸡鸭鱼肉,平时都吃不饱饭,还要干很多农活,要是有人往我们碗里这么添菜,我做梦都要笑醒嘞!”末了又补充一句:“真是时代变了,果然是小康了。“浑浊的眼睛里,也充满了笑意,似在回忆从前的生活。
这是爷爷的老生常谈了,几乎每年都会重复。我们起先会反驳,说我们的辛苦,但后来长大了,尽管并没有接受,也会跟着附和,因为爷爷听见肯定的话语,总会露出欣慰的笑。我们想看到爷爷笑,也明白时代的变迁,我们不可能感同身受,也就释然了。
大年初一,宜登高。
新年第一天爬山,是我们家的传统。沿着弯弯绕绕的山路,穿行在绿林之间,前几天下了雪,虽然不大,但山顶也积了一层薄薄的雪,与天光云影相辉映,与刚冒出花苞的山茶舞蹈。我们和雪后如孩童般纯洁的世界擦肩,也不禁有了玩心。那些尘封已久的记忆如开了闸般涌出来,时隔多年,我感到时光的厚重。
我在一片纯粹中驻足,眼前的画卷正如毛主席笔下的“须晴日,看红装素裹,分外妖娆“,我正想着,一个雪球砸到了我的后背。
“来玩啊!”
堂弟已经抟了一大堆雪球,准备发射了,我也不甘示弱,迅速砸了一个雪球又俯身闪躲,我们笑着,闹着,快乐的声音在山上回荡,穿过层层的枝叶,向世界发出邀约。
杭州不常下雪,我记忆里也不过几回,南方的小城不比北方,这场不期而至的雪,与人们在新年里邂逅,激起了所有人的童心。山上的人不多,但很多都是来玩雪的,我看见两个年过不惑的中年人,在一片纯白中玩的起劲,就像两个幼稚的孩子,互相扔雪球,一定要分出个输赢,两位老人在一旁笑意盈盈。周围人的眼光,不能影响他们分毫,我知道,那一刻他们都做回了心中的那个小孩。
休养了几天,在家乡过年的人们陆续回到杭州,准备开始新一年的生活。他们在过去的一年中万事顺遂,抑或是一地鸡毛,经历了家的抚慰,都将重新开始。杭城又披上了它大城市的浓妆,变得高傲又不可接近了,但无数的机遇与繁荣依然吸引着成千上百的人来此打拼,他们带上自己的坚强与韧劲,要单枪匹马地闯出一番事迹。
但那又怎样呢?在新年的钟声里,在家人怀抱里,他们依然可以慢下来,去生活。放出内心的男孩或女孩,笑得肆无忌惮,做回一个无忧无虑的孩子。
这是年的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