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西头的那些事儿
我家那座老宅,在老西街头的一棵大槐树下,平日里只消得走两步,便到了街市上。
我们家边的街市总是一副吵吵闹闹的样子。别的村儿是每周一赶集,而我们村儿嘞,只要没人赶,天天都是集。每天太阳都还没开张,果蔬贩们的小摩的就开始夹着凉棚,一个碰一个的挤上路口的摊儿,找着最佳的位置。一麻袋一麻袋的和着泥儿的北瓜土豆一股脑儿大的被扔上台儿,西村的宋大娘抹拉两把围裙,两手一抖,麻袋里的瓜果扑啦啦的就滚满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了摊儿。奶奶偷偷告诉我,她家的果儿都是大早上现摘的,整条街就数她的新鲜,要是吃她的北瓜可能是要放上几天,但要是想吃什么西红柿啊,黄瓜啊,保证是一口一个爆汁儿。“大娘,给我拿俩黄瓜,会去我妈要拌拌吃嘞。”我大步跑到摊儿边,呼哧呼哧的喘气。“哎呦跑慢点儿,你大娘给你留着,来,这俩土鸡蛋送你,回去稍带脚炒个配菜吃!”
再往东头儿走一点,人就更多了些,这儿是全村最热闹的地儿。卖糖的卖瓜的,卖饼的卖肉的,卖画的卖袜子的,都在街墙两边排起了长龙,原本宽敞的10米大街,如今成了侧着身才能插进去的悬崖绝路,时不时的还会冷不丁撞上摊儿边挑起的大招牌,“撞一撞,好运到啊!”摊主大爷打趣道。
逢年过节,走亲访友带的干果礼物啥的都靠这条街上的“干哥俩”店来过活,店长是就是我家隔壁的刘二爷,他人长得一脸和气,留着上半落小胡子,一说话,那胡须就倔强的高高翘着。我爷爷和他是顶好的兄弟,整天俩人就坐在坐槐树下来回来去的琢磨着凳子腿啊,桌子面儿啊,门把手啊,一人拿一个1米多的锯子在铺天盖地的木屑中拉锯。工作日的时候,店里没什么客人,干果糖到打烊了还剩下不少,二爷就直接拿个布袋一提溜,趁着店里关门的当儿,就用三轮儿驮着送到我家门口,约摸着我在家,就朝里面提嗓子一喊:“孩儿,你二爷给你带干果糖喽!还有俩糖饼呦!”,然后把布袋小心的安置在门托儿后面,确认没别的毛孩儿瞧见,再飞也似地又蹬回店里,留下一巷尘土。
十多年过去了,老家的集市上仍然是乌央乌央的人,卖瓜果的宋大娘还在满头大汗的挂着围裙称菜,二十多年的老店“干哥俩”也成了连锁店,只不过是邻居家前几年新生的几个小小子,穿着开裆裤霸占了老槐树下的阴凉地儿,滚起了新买的玻璃珠。爷爷他俩“难兄难弟”只得是转移了阵地,在院儿里盖起了“工作室”。
真好,家乡的日子,仍是岁月静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