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久的悔

法利赛人带着一个行淫时被拿的妇人，让耶稣惩罚她。耶稣说：“你们中间，谁没有罪，谁就可以先拿石头打她。从老到少一个一个都出去了。耶稣对那妇人说：“没有人定你的罪，我也不定你的罪。去吧，从此不要再犯罪了。”

想到这个故事，是因为王泓迪谈到了撒谎这个话题。我们边上楼，他边跟我聊。一天，他晚上的时候躺在床上想自己都撒过哪些谎，到了后来实在想不起来了。但是发现了一件事情，就是想不起来了，并不是因为撒谎的事都已经回忆起来了，而是因为撒过的谎太多，浩如烟海，已经捡拾不起来了。

我就想起了耶稣的这个故事，谁没有撒过谎呢？谁撒过的谎少呢？对于没有恶意的不对别人造成伤害的一些善意的谎言，哪怕是一些画大饼式的语句，我是不反感的。但无论出发点是怎样的，都会陷入欲盖弥彰的怪圈，最初不经意的一个谎言，你需要费尽心思再撒100个谎，把它圆过来，即使这样还会漏洞百出。

我最后悔的一次撒谎是在得知爷爷甲状腺癌晚期时，对于七十六七岁的爷爷而言，癌细胞已经转移，失去了手术的价值。家里人商定之后，决定保守治疗，并对爷爷保密。总得对他老人家的病有个解释。我多少读点书，父亲就把这艰巨任务交给了我。

我故作轻松的轻描淡写的和爷爷谈论他的病，说这种病是多么的司空见惯，是最温柔的，最没有杀伤力的。那是九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几年，信息不是很发达，我都不清楚甲状腺是一种什么器官，有什么作用。可是谈癌色变，我只能违心地胡说一气。

我不清楚，爷爷是不是也知道我在撒谎。没有任何悬念的是爷爷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了，甲状腺结节增长迅速，最后几乎没有办法进食。爷爷的身体眼见地消瘦下去，一日不如一日，甚至都达到了小便失禁的程度。

那时的我，对于这个谎言，懵懵懂懂，理解得并不深刻。当我查出自己也有甲状腺结节的时候，逐渐理解了。可爷爷早就离开我走了，永远永远地走了。我陷入深深的愧疚之中，夜深人静，蓦然地想起那个病重的老人，那颗垂垂老矣的头颅，那双绝望的眼睛和痛苦的表情。我的眼泪就抑制不住地流下来。如今爷爷去世也二十多年过去了，我不清楚，如果事情再重新来一遍，我会不会还撒这个谎？

爷爷是个善良的老人。勤劳、吃苦、隐忍、宽厚。从没给儿女添一点麻烦，也不像其他势利眼的人，看不起贫穷的我们。他是为数不多给予我温暖的长辈之一。

古人说：“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这话正应到我身上。我不忍回想爷爷临终前布满豆大汗珠的那张蜡黄的脸，那一声长一声短的喘息声。一想到，我就会心肝俱裂，眼泪盈眶。我后悔，我真后悔，我千不该万不该撒这个弥天大谎。世界上无论什么名誉，什么地位，什么幸福，什么尊荣，我都愿意和这个谎言交换。即使爷爷真的因这病而去世，我也不希望他在我的谎言中看到镜中花水中月的希望。

这就是我的“永久的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