掸尘

时间:2022-07-11 11:25:30 | 作者:用户投稿

岁月骛过,山陵浸远。——《后汉书》

我回到了老家。这里一如既往的安静,残落破败的老屋挟着稀稀落落的几片黑瓦,一派荒凉的景象,像是没有人仍居住在此一般。我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拖着行李箱,轮轴的转动声竟是这四周最为突兀的喧嚣。只有爆竹燃烧后存留在空气中的不甚明显的硝烟气息能证明,这里尚还活着。

我深吸了一口气,加快向外婆家的方向走去。绕过一个弯口,不料,竟是峰回路转。依旧是那样破败的房屋群列,却能无端引得款式多样的汽车为它驻足,密密麻麻排成了龙。

终于,我看见了外婆家门口懒洋洋晒着太阳的几条长凳。赤红的木漆仿若沐浴在光里的火焰,几经洗涤,仍焕发出崭新的希望。尽管木头有些开裂,但那些罅隙中的灰尘也已然被冲洗干净,像历经苦难的花抖落雨露,依旧是最初的模样。时光并没有给它带来不可逆转的伤害,只是磨平了它的棱角,将年少气盛,混着霜雪,熬成萦绕着的厚重感。

我踏进屋内,深重的灰尘立刻扑了一脸。我皱着眉,捏着鼻子,小声地用土话呼喊着外婆。果然,在那蒙胧的烟雾中,一个佝偻瘦小的身影显现出来。我上前几步,抓住她的手,那双粗糙的,带着老茧的,布满了褶皱的手。一如从前。

我拿着一根两人高的竹竿,顶部是鸡毛编织成的掸子,去清理一些处在高处的蛛网和灰尘。外婆则拿着抹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由于使用了多年而已经发黄的餐桌。蛛丝从高处跌落,飘在了我的头发上,我嫌弃地将它一把扯开。外婆看着我,神情是一如既往的从容。

多次下来,我也终于失去了耐心,烦躁地嘟囔着:“不就过个年吗?为什么非得打扫这么干净啊?”不料却被外婆听见了。她放下了手中的活,用温柔的眼睛看着我,像是在呼唤我到她身边去一样。

我走到她的身边,扶她坐在刚刚洗好的长凳上,自己半蹲在一旁,可怜兮兮地看着她。外婆和蔼地笑了,摸了摸我的头,用地方气息浓厚的普通话说道:“东西是旧的,可人是新的呀。有些旧的东西,留下会比较好。而有些旧的东西,应该被留在旧的一年里,才不会阻碍人们向前的脚步。”

我注视着外婆,心下了然。

这个陈旧的,杳无人烟的老村,可能早已被岁月抛弃。但一代又一代在这里生活过的人,却始终把它留在自己的心里。即使平时相隔千里,在新春佳节,也仍会跨越山海,与亲人相聚。将去年的痛苦,难过,泪水,都轻轻掸去,只把那份爱留在心底,承接一次又一次的“年”。

那天晚上,我陪着外婆坐在长凳上,看着满天的繁星。突然,一声巨响在天空炸开,晶亮的闪烁着的光点汇聚成无比洁净的一朵莲花。我望着璀璨光辉下外婆的脸,心里想着:

天涯共此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