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年味
在江南的第一场雪前后。偏僻的山间。一丛丛绿梅悄然绽放。一片雪白间,透着星星点点的绿色,那时,往往年关将至。年的气息已经在空气中几乎饱和了。几处瓦下吊着腊肉,着实诱人。不知又是谁家煮了大锅的卤味,又勾了行人的口水直淌。无论是泥水屋顶还是黑色瓦片,都挂着火红的大灯笼。让回乡的人,在几十米外就能见到阔别的老屋。又一阵雪花飘落,那一抹淡绿彻底被淹没。
太姨婆的五斗柜上有一把钥匙,这我知道。小时候搬椅子拿下天花板上的气球时被我发现了,顺手用这把钥匙划拉了几道。太姨婆知道后,还把我好生一顿骂。
屋后卧室的床下,有一只大樟木箱,箱子外笨拙的上了一道铜锁。又老又旧。漆掉得斑驳,也许用发卡轻轻一扭就能打开。
大樟木箱里静静的躺着一个木匣子和一件水蓝色戏服,已经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了。可那朵苏绣牡丹依旧熠熠生辉、光彩夺目。
太姨婆坐在泛黄的明镜前。打开木匣,蓬松的刷子沾了沾白色的粉,轻抚她的皱纹。金属小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盒里是太姨婆一直珍藏的胭脂,一盒油彩只需三两只柔软的细刷就能将眉目变得炯炯有神。
太姨婆唱了一辈子越剧。纵使是小山村、没有人听也要唱。小辈们很少有人知道她的故事,她也从不絮絮叨叨。但若是追问,她也会面带笑意地描绘七十几年前的那段时光。
村后有一个早已弃了的戏台,木栏杆发了黑,霉点清晰可见。戏台上的太姨婆再抬眼的那一刹那,眼神闪烁。仿佛真的成了故事中的主角,慈祥的眼睛变得坚毅无比。水袖挥甩,那朵牡丹耀眼无比。太姨婆常常感慨,她和这朵牡丹,是同病相怜,都没有成名角儿的命。从前从剧团被拉回家时身边只有这件她最爱的行头。
一句“遍青山啼红了杜鹃,是那处曾相见,相看俨然,早难道这好处相逢无一言”唱罢,剧终。
她爱唱戏,也爱山间的绿梅。她说,绿梅跟越剧很像,淡淡的,不刻意留下什么痕迹。每年过年他都要唱戏,因为,越剧陪伴了他一年又一年。
雪愈发深了,年真的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