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门

时间:2025-05-23 11:46:36 | 作者:用户投稿

那一年,带我回家的是一条弯弯绕绕充满泥泞的小路,春节期间,堆满了雪。在雪上小心翼翼地走着,每一步踩下去,雪就成了冰。沿着雪上的脚印,熟悉的矮房子出现在我的眼前。

门框边甚至还插着已经干枯的艾蒿,门框上是多年未变的、手写的“人和家顺年年好,平安如意步步高”,一个倒过来的“福”字倔强地横在门中央,因年代久远胶水失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效,四个角都卷了起来,皱皱的。门的一角拴着一个不起眼的铃铛,对大嗓门的村民门来说没有什么实用价值。门内随即响起软踏踏的脚步声,“吱呀”一下,门开了。

“回来了。”

“诶,回来了。”

院子里,晒干的玉米被扎成串,挂在屋檐下,堆在平房上,黄澄澄、紫红红,像点亮的小灯笼。大灶台飘出辣椒油的香气,白白嫩嫩的豆腐被切成方方的块儿,在铲子下滋滋地响,幸福得冒了泡。饱满得快要涨破的饺子在沸腾的水中微微浮动,揭开盖子,白色的氤氲一直弥漫到门外。

那一年,带我回家的是一张薄薄的车票,经过检票处,留下两个圆圆的洞,如一双小眼睛。拿着它,顺着公路晃几个小时,快速发展的城镇展开双臂,热情地拥抱我。

新装修的套房,门上刚贴上崭新的印刷春联。春联并不服帖,好几处有明显的气泡。小巧的门铃和猫眼,闪耀着金属光泽的指纹锁,是这扇门剩余的全部。房门隔音效果很好,门内的人察觉不出我的到来。“滴滴滴”,指纹锁屏幕一亮,门锁自动解开。

“怎么到家了也不和我说一声?”

“嗨,这不自己进来了吗。”

把大包小包的礼品放在玄关,换上拖鞋,客厅灯光明亮。偌大的圆桌上,一碟碟熟食填满空缺,高脚玻璃杯盛满酒红色晶莹的饮品。跑进厨房,烤箱发出令人愉悦的“叮叮”声,整个房间香气四溢。

这一年,疫情将我拒之于家门之外。带我回家的只有视屏通话中一个小小的窗口。

屏幕是一扇新的门。

奶奶接通了我拨打的视频电话,通过摄像头,我看到奶奶熟悉的笑脸。也许是除夕夜的缘故,网络并不很好,视频时有卡顿。在略略定格的画面中,我用双眼捕捉家的特写。

从打我有记忆以来,奶奶的头发就已灰白。可我从未注意过,如今,在那片雪一般的纯白中,竟没有一缕青丝。岁月肆意用涂料抹去奶奶青春的印迹,太快太快,以至于还未察觉已不见了踪影。镜头里的奶奶笑着,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那眼角的皱纹向外延伸,堆积在一起,不经意激起时间的涟漪,在我心中一遍遍荡漾开去。画面动起来,奶奶凑近屏幕,似乎向我伸出了手,想要像往常一样抚摸我的脸颊。

而我,望着屏幕,像患了失语症,许久才挤出一句:

“奶奶,新年快乐。”

那句“我想你了”哽在半途,吐不出口。

沙发上坐着在老家的亲人们,奶奶带着我向他们分别问好。不知怎么地,今天的我格外忸怩,脸红得堪比大灯笼,还挂着局促的笑。

长辈们不停地提出有关我的学业的问题,在给予我厚望的同时不忘关心我的身体,嘱咐我劳逸结合;弟弟妹妹争先恐后地向我展示得到的新衣服、新玩具以及红包。稚嫩的声音伴混杂着电视里春晚舞台上的音乐,甚至还有隐约的鞭炮声,咿咿呀呀,停不下来。我认真地听着一句句毫无逻辑的话,终于开怀的笑了。

家,就是家啊。

无论身处何方,心总能进入那扇敞开的、温暖的家门。